然而這聲音卻在明家幾人進來時霎時一頓,隨后重又響起。
幾人當然有所察覺,明夫人心知肚明,卻是不動聲色,上前去拜見了今日輩分最高、身份最貴的幾位,又與相熟之人略略寒暄幾句,便在自家的位次中坐下。
明家兩位少奶奶也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做足了心理準備,陪在明夫人身邊服侍了一回,便低聲回稟之后各自帶著女兒往娘家母親的位置過去。
這邊兩人剛走,就有人笑道“怪道我常聽人說明夫人待兒媳婦如女兒一般,這樣的場合都不要媳婦陪著。”
她身后一左一右,正有兩個低眉斂目的少婦站著,說話時恰好就有一位摸了摸茶盞,給她添了些新茶。
明夫人遠遠看著,認出這是早些年被自家丈夫彈劾過的一位黃大人的妻子。她輕輕抿了口茶水,不疾不徐道
“媳婦是娶進了門,卻又不是沒有父母親人了,在家時誰不是嬌嬌女兒平日里在府中服侍我就算了,當著親家母的面讓媳婦端茶倒水,我怕親家母對我有意見,女婿上門也不愿管飯,那不是苦了我兒子”
話音落下,也在席中的兩個親家母立時幫腔,一個道“就算你待我們家章茹不好,我那好女婿可是不跟你一般。看在你兒子不錯的份上,也只好不跟你一般見識了。”
一個說“聽見沒凝心。這話可是你婆婆說的,若是你受欺負了,回頭告訴我,我也苦一苦她兒子。”
這幾句話說得有趣,座中霎時就傳出一片笑聲,先頭說話的黃夫人干笑一聲“明夫人說的是。”
到底不甘心就這樣住口,看了眼明夫人,不陰不陽道,“想來若是明夫人的兒媳婦多年無出,明夫人也會如今日一般疼惜。”
在場眾人都是一句話也要翻來覆去思量的人,誰聽不出她的意有所指屋中便是一靜。
明夫人冷了臉“我勸你還是多關心自家的事才好,別一味的把眼孔放在別人身上。沒發生的事便是圣人都無法預料,我只知道我如今子孫繞膝得享天倫,不像你,兒子在芙蓉巷一擲千金的事連街頭乞兒都能說笑兩句我若是有個這樣的兒子,愁也愁死了,難為你,還有心思說別人的閑話。”
說完,明夫人轉頭便跟身旁的夫人說笑起來,眼角余光都未分給那人半分。
黃夫人臉上掛不住,卻再不敢回嘴,有些不爽地瞟了眼身后一言不發如木樁子一般的大兒媳婦,恨聲道“你是個死人看著人罵你男人也不為他說句話”
再看看人家,說句話就一個二個出來幫忙壯聲勢。按說門第相差不多,怎么明夫人就能給她兩個兒子結下好親,真是丈母娘不長眼
被指為不長眼的丈母娘之一,明家大少奶奶的母親宋夫人與明夫人相視一笑,互相點點頭,回過神再看女兒時,還是不禁有點憂愁。
要說女兒這親結的是真不錯,明大人那時候官位不很顯,女婿明讓那時候也不過是個秀才。宋夫人肯嫁女兒,多半也是看在明夫人治家嚴明、談吐大方,看著是個清明人的份上。
宋夫人以自己的經驗來看,這女人婚后過得如何,丈夫頂多占一半,婆婆好才是真的好。
今天可不就是應驗了要是把女兒嫁給那等一味讓兒媳婦端茶倒水彰顯威嚴的婆婆,宋夫人真要慪死了。
如今女兒兩子一女,已經慢慢接手家事,單看面容就知道日子過得舒心,宋夫人心中也是感激的。
只是她這親家母待兒媳婦好,待女兒更好,見女兒在婆家過的不好,竟是說和離就和離了。
將心比心,宋夫人自然不能說親家母做錯了,只是這家里有個和離的姑姑,她的親親外孫女阿琬可該怎么找婆家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