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陣平知道自己在做夢,不然眼前怎么會是萩原研二的墓碑呢
方正的漢字和一塊半人高的石碑就這樣禁錮了一個年輕警察發光發熱的靈魂,他幾乎有些不敢去看自己手里的白花,看起來成熟了不少的班長拿著抹布一邊念叨著什么一邊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墓碑。
“已經兩年了啊。”松田動作熟練地點起一支煙。伊達航無言地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離開了墓園,把空間留給這對幼馴染。
松田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好像也要變成另一塊石碑,許久才哼笑一聲“在這里也沒有什么想和你說的了。”他把手伸進口袋,摩挲了一下手機冰涼的外殼,開玩笑似的自語“喂,那邊的信號怎么樣,有收到嗎”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走了,”松田夾著煙蒂,最后全身上下居然摸出一個空的物證袋來。真是當警察當習慣了,他也不在意,把煙蒂往里面一塞,“明年再來看你。”他背對著墓碑揮揮手,表情平靜地走出墓園。
這個夢太可怕了,他只想醒過來。松田陣平有些恍惚地感受著這具身體里澎湃的情緒,或許是松田警官的回憶。他眼前閃回了一些奇怪的畫面,仰望視角的公寓樓、通話中的手機、聲音刺耳的新聞播報這些音畫最后都歸于一片刺眼的陽光,不斷涌出的溫熱液體讓他看不清發生爆炸的地點。哪怕耳中已經切實聽見了對方最后的話語,他還是有種置身夢境的迷茫和無力。
松田陣平打了個寒戰。他知道自己還在做夢,但是對于這個世界的松田來說,這已經是無可挽回的再也不能醒來的噩夢了。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松田陣平還不想醒來,他想再多看一點這個世界的事情
凌晨兩點,松田陣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薄薄的睡衣幾乎被冷汗浸透。
“小陣平”睡在旁邊的萩原研二被他的動作驚醒了,迷迷糊糊地喊著幼馴染的名字。等他也坐起身來,看清對方在月光下慘白又驚魂未定的臉色,瞬間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撲上去安慰地抱住他“沒事了,小陣平,你已經醒了。”
幸好這兩天因為擔心小陣平做噩夢,所以借口自己害怕,要求粘著對方一起睡。
萩原研二其實隱瞞了大家一件事,他沒有說自己后來又做了噩夢。當他大腦空白地醒來時,就第一時間自己調整好了情緒,沒有驚動寢室里的任何人。萩原研二難得面無表情地攥緊了被子,他覺得這輩子都不想看見松田陣平和摩天輪出現在一起了。究其根本,造成一切悲劇的是炸彈犯,但萩原研二很難不想起自己那句“遺言”
“hagi,”松田陣平沒有推開他,反而緊緊地回抱了回去,小孩子賭氣般把毛絨絨的腦袋往他肩窩里塞,聲音也悶悶的,“不許死。”
萩原研二噎了一下,揉了揉那頭卷毛“我在這里呢。”
“嗯。”
又過了許久,感受到圈緊的懷抱終于放松,萩原研二打了個哈欠“現在還早,再睡會兒吧。”
兩個人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緊挨著彼此,在有些不安與躁動中,揣懷著各自的心事入睡。
醫院的消毒水味道縈繞在鼻尖,眼前是一片漆黑。
萩原研二有些疑惑,難不成這次異世界的自己在睡覺他嘗試著動了動手腳,但是毫無反應。
“啊呀,不是在睡覺哦。”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他一跳,隨即他意識到這是那位萩原警官的聲音,“是變成植物人了。”
明顯可以聽出的惆悵和無奈讓萩原研二下意識安慰道“沒關系,總比被炸死了要好。”作為同樣遭受過爆炸親歷者,他不覺得這樣說有什么冒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