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只得替他舉著看完。
寶玉品了贊了許久,說比他寫的好多了,比元宵那日林妹妹做的更添許多清靈,又把好姐姐叫了幾百聲,讓她把這張紙務必送到怡紅院里去,讓襲人收著。
紫鵑還不想這就去怡紅院,料那里還沒開交。
春纖笑道“寶二爺想錯了,姑娘只叫我們送詩,詩既然送到,這寫詩的紙二爺若要,等姑娘睡醒了,自己來討。”
寶玉喃喃地“是這個理。”
沒了任務,紫鵑放松下來,直夸春纖機靈,給春纖夸的兩頰通紅。
“等著吧,姑娘肯定要教你識字數算。”
閑話間又過橋,半截假山后,已經能看到去時的沁芳亭,右轉就到瀟湘館正門了。
紫鵑在橋上站著,覺得視線還算好,正要叫春纖再教她辨認一遍方位,忽然聽到假山里斷斷續續地有人聲傳來。
二人本不欲聽正要走開,不料有兩個婆子公然提到了黛玉,還說什么林姑娘一無所有,不值得奉承的話,要獻殷勤得往璉二奶奶或寶姑娘身上使勁兒。
春纖要去理論,紫鵑皺著眉拉住了她。
“姑娘耳朵尖,咱們別擾到姑娘,再添了她的心事。”
春纖點頭,自然該萬事以姑娘為先,這兩個婆子愛說什么就叫她們說去吧。
只不過,回到瀟湘館,紫鵑才發現事情并沒有完,針對她們房里的不僅僅是議論。
院子里靜悄悄的,黛玉已經午睡,雪雁提著個食盒正皺眉。
本來賈府一日兩頓正餐外,少爺小姐們還有兩次點心茶果的供應。
今兒是入住大觀園的第一天,雪雁拿回的茶果,比她們原本得的次了一等,能招待其他姑娘吃茶的一樣沒有,蜜餞也沒有南邊好的。
“就這樣,還是我多了個心眼,硬換來的呢”
“之前他們備好的食盒,直接塞給我讓我拿走,打開一看,只有光禿禿的白糖糕,和最平常的豬油桃酥,我便沒拿。”
固然頂餓又瓷實,可別說拿來待客,體面點的丫頭都不吃。
“這哪里是給姑娘的份例呢”
“我在茶房外留心看了會兒,寶玉那邊的供應和從前半點不差,連襲人晴雯也有茶房額外的孝敬。”
“怎么剛離了老太太,就冒出這樣的小人來。”
跟紫鵑告完了狀,雪雁長出一口氣,又出一次園子。
她還得去王夫人那里取參。
姑娘的藥早在剛出正月的時候就該配了,今年事多推到現在,再吃七八天就沒了。
這配藥的活是她一直跟下來的,旁人替不得。
紫鵑擎著這幾碟子棘手的茶果,估摸著剛搬來事情多,姑娘們不會來訪,便把點心都給了春纖,打發她晚上家去吃。
這樣的點心春纖是極少得的,歡喜的什么似的。
紫鵑卻嘆了口氣。
茶房天天要打交道的地方。
難辦了。
今兒沒客,可總會有來客的時候,難道還要姑娘自己使錢去買
何況買一次兩次,還能總買么
她是最清楚這府里的,得寸進尺,欺軟怕硬,欺上瞞下,都是好手,今兒茶房這樣踩她們房里一腳,難道廚房和買辦就能看著不動
看來瞞不住了,姑娘何其敏銳,紫鵑只得等她睡醒,把這些混賬事都說了。
黛玉聽了紫鵑的話,還未說什么,賈母那里派了琥珀來,問黛玉睡得好不好,屋子暖不暖,黛玉都說很好,沒有不妥。
紫鵑忙把飲食用度供應不好的事說了,琥珀自去回報賈母,正好翠墨來送三姑娘的回禮,整個下午來回禮的絡繹不絕,針線絡子或是自己的筆墨一類。寶玉也來回禮,他自帶了幾尾剛釣的魚放在后面溪水里討黛玉喜歡,又討要那首詩,黛玉忙著同他說話,事情便岔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