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陸盡燃的獨角戲。
警方眼中,蘇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什么都不在乎,不要命,沒有畏懼,這樣的亡命徒,抱著骨灰隱進密林,再次從槍林彈雨里消失。
齊理知道,他不可能逃脫,今天就是抓捕日,上面下了通知,必要情況下,這種高危犯罪者可以當場擊斃。
警車追到了蒼冷的海邊。
狙擊槍瞄準那道并不躲藏的身影。
他修長,挺拔,像清瘦山巒,穿著從前上學時廉價整潔的白襯衣,被海風吹得獵獵,護著懷中一塵不染的瓷罐,走進陰霾中翻涌的海。
齊理記起初見,蘇白是受盡孤苦的少年,他也曾西裝革履,在這混沌人間里能有很好的未來,他追逐的那個人,甚至從未給過他想要的愛意。
可他走到了今天。
他為了一線熄滅的天光,拿這一生萬劫不復。
警笛聲在身后遠處,盛檀的鏡頭對準陸盡燃走進海里的背影。
除了海浪翻滾,風聲呼嘯,沒有其他聲音。
盛檀拍過的所有電影,在這一刻里都成空白,她眼中只剩海水里沖刷的那雙腿,水沫濺濕他衣角。
這是他一輩子的終局。
蘇白迎著浪往前走。
海水沒過膝蓋。
盛檀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刃上,不能往前了停下陸盡燃停下
她卻沒有出聲。
看著他后背也被浪花拍打。
她如同被拖進潮涌,咽喉被越來越緊的手扼住,難以呼吸,最后一幕來了,陸盡燃站住。
他緩緩回過頭。
幾個機位籠罩他,近景推到他蒼白的臉占據鏡頭。
那張寫滿故事,漂亮到攝人心魄的臉上,在劇本里的這個關頭,應該掉淚。
祭奠他和沈秋從未開始的愛情。
但陸盡燃望著盛檀的方向,徐徐彎起唇角,眼尾溫柔勾著,露出整部電影里,唯一的一次笑。
沒有眼淚。
我在最后一刻看向你,看向我們糾纏的靈魂。
我死得其所。
我從未后悔。
盛檀對上這個根本沒有想象過的笑容,懸在頂點的心砰然炸開,眼淚失控溢出,順著臉頰安靜淌下。
他是陸盡燃。
他也是蘇白。
他給了她最愛的人物一個完整的,獨立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