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笑意總會淺上許多,漸漸顧意菀就再說不出口。
夏時多雨,陳泠來的時候雨正大,他將傘收起擱在門邊,又拂了拂袖上的雨珠才走進大殿。
“太子妃。”陳泠略低首行禮。
顧意菀沒有作聲,只把手伸出去讓他把脈,發現說什么都沒有用之后,她干脆不再開口。
陳泠默默走過去,將手搭到她腕子上。
大約是撐傘
走了一路被風吹的緣故,顧意菀第一次覺得他的指有點涼,低垂的視線落到他的衣擺上,上面印著一點點被雨水濺濕后暈出的斑駁痕跡。
顧意菀目光微動,除去如何都要替她治病這點以外,陳泠從來都順著她,她冷言冷語,他便哄著,她不肯說話,他也不會勉強。
簡直是比她還傻的傻子。
替顧意菀把過脈,陳泠對瑤云交代了幾句,便拱手告退。
他走到門邊彎腰拿傘,一道突然砸來的雷將雨催的更大,庭中的樹被風雨吹掃的刷刷作響。
顧意菀看向將要走進雨中的陳泠,下意識脫口,“陳泠。”
陳泠有些詫異的回過身,“怎么了”
顧意菀暗暗握住自己的手腕,“你這幾日就不要來了。”
雨那么大。
只是有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陳泠目光黯了黯,牽唇微微一笑,“太子妃放心,我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
顧意菀知道他誤會了,心口不由得凝緊,旋即又凌厲告誡自己,不對,這就是你真正應該要說的,不然你還想說什么。
見她沒有再說話,陳泠撐傘走進雨中,看著他被雨幕遮的朦朧的身影,顧意菀將握著腕子的手按得更緊。
雨一直下到傍晚也不見停,顧意菀坐在窗子前看著漫天的雨,心頭也像布滿陰云一樣難以被推開。
恍惚間一道從云層遺漏出的霞暉落在眼皮上,顧意菀垂低的眼睫輕動,抬眸朝著天邊望去,不等眼底的明媚徹底亮起,身后推門聲響起,伴著一同傳來的還有瑤云凝灼的聲音。
顧意菀轉過身,瑤云幾步走上前,憂心忡忡道“奴婢剛才在外頭聽幾個太監說,三皇子已經擒獲了高豐毅,正班師回朝,不日就能抵京。”
顧意菀心猛的一沉,臉色變的發白,蕭沛要回來了。
眼看著將停的雨水,忽然又倒如傾盆,而那道險些撥開云層的光芒徹底沒了蹤跡。
顧意菀不認為蕭沛回來后能放過自己,現在蕭衍已死,他更沒了顧慮,等他回來,她就又會被他握在股掌之中。
如夢魘的過往在眼前一遍遍浮現,顧意菀用力閉緊眼睛,她不能留在宮中,可顧家她也已經回不去
指甲嵌進掌心,她該怎么辦。
顧意菀枯坐到了天亮,外面已經沒有再下雨,天卻仍是灰暗一片,稀薄的光亮怎么也照不進她眼底。
她低下眼睛苦澀而笑,她還有什么可盼的。
喚來瑤云為自己更衣,等穿戴好,起身說“我們去給太后請安。”
瑤云不疑有他,扶著她出了宜寧宮。
顧意菀走在甬道上,四面高聳的紅墻,就像一座牢籠圍困著她動彈不得,如果沒有蕭沛,老死在這宮里她也認了,這是她的命。
收回目光,一路去到太后宮里,朝太后行過禮后,顧意菀跪地求請,“意菀思念殿下,想求皇祖母準許意菀去為殿下守陵,長伴殿下身邊。”
瑤云驚愕看著她,不住搖頭。
就連太后臉上都顯出詫異,去守陵可是一輩子就要在那了,“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