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暖閣里要換的東西,說多也不多,但也不少。
尤其是福臨那張龍榻,那還是福臨剛搬進乾清宮的時候給放進來的。
福臨親政前的睡榻沒有這個好,也沒有這個大。因此福臨親政后,就新制了這個龍榻。誰也沒想到,有一天這個床榻還有從乾清宮給搬出去的時候。
吳良輔指揮著奴才們進進出出的搬東西,哪怕萬歲爺說要扔了這龍榻,可他哪敢扔出去呢
也不敢亂放。只能叫太監們抬著,送到庫房深處去了。等哪天想起來,說不準這龍榻還有見天日的時候。
可瞧著萬歲爺哄著皇后娘娘的模樣,吳良輔估摸著,這龍榻怕是在庫房里放到爛了,也不會再得萬歲爺看一眼了。
福臨與含璋都在這兒,進出搬東西的太監們屏息斂聲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來。
可福臨還是嫌棄太亂了。
又瞧見吳良輔走到跟前來請“萬歲爺,這一時半會兒還結不了呢,奴才斗膽,請萬歲爺去別處坐坐”
福臨抱著含璋,偏又不動了,他閑閑看向吳良輔“你這奴才,如今膽子越來越大了。還想把朕和皇后趕走。這是朕的寢宮,你讓朕到哪兒去呢”
這個。吳良輔抹著一腦門的汗,求救似的看向含璋。皇后娘娘救命啊。
含璋瞧瞧福臨,輕聲說“皇上,要不皇上跟我回坤寧宮吧”
這東西搬走了一多半,倒不是不會斷了他們的用。可確實是有點太亂了。
況且這會兒都掌燈了,用了晚膳再歇一會兒就要就寢了。這床榻都搬走了,他們上哪兒睡覺呢
坤寧宮里一應都齊全,不如去那兒安歇。
“不去。”福臨就是想把人留在乾清宮的。他知道坤寧宮里什么都好,去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可他這會兒不想去。
福臨心里涌動著一股將要和小皇后過新日子的欣然,就不愿意帶著人遠離他自己的地盤。
可又瞧了瞧眼前這亂,又看看吳良輔那快哭了的模樣,他罵了一聲沒出息。
福臨突發奇想,抱著含璋起身,翩然而去,留下一句話“朕與皇后,今夜歇在隔間。”
暖閣旁邊有個小隔間,那是從前福臨用來讀書的地方。他有段時日嫌棄暖閣太大了空曠,就喜歡到小隔間里去窩著。
那小隔間不大,就是一個小小的房間,但卻絕對是他自個兒的私人地方。誰都沒有進去過。里頭有一張小榻,也沒讓人碰過。
那里面的東西一樣都不必換,自有奴才時時清掃,里頭干凈得很。
正好適合他們安歇一夜。
吳良輔只是怕委屈了兩位主子,期期艾艾的跟到小隔間門口,又不敢進去,只在外頭徘徊。
福臨看見他一片衣角,心里也知道這奴才還是忠心的,便說“你只管把外頭的差事辦好。朕交代你換的東西換好了。朕說了,只在這里歇一夜。明日朕自有打算。”
吳良輔應了一聲,趕著就忙差事去了。
門口自有奴才們守著,防著里頭的主子叫人伺候。
福臨隔了些日子沒來,這回帶著含璋過來,眸中都是新鮮,把人放在榻上,他也挨著含璋坐下。
福臨甚至有些驕傲“小是小了些。但干凈。”
含璋抿唇,輕輕笑了一笑。
這小榻真的很小,兩個人睡在一起,得密密實實的貼著才成。不像在坤寧宮,又寬又大的床榻,他們兩個在上頭打滾都不會碰到對方。
她也有好久沒有睡過這么小的地方了。可也不知怎的,聽福臨說一句干凈,感覺他貼著她的溫熱身軀,心里竟覺出幾分安然來。
四四方方的小天地,給了她一些扎實的安全感。
嘗試一夜,還是不錯的。
但明日
含璋舒服慣了,享受慣了,只好眼巴巴的問福臨“明日,皇上怎么打算的呢”
福臨把人撈到懷里,含笑的目光撥弄了下桌案上的燈燭,湊過去親了親小皇后柔軟的唇珠,才說“前兒朕送了你荷花。可那東西怕是養不住太久的。宮里的荷花還是太少了些。”
福臨笑道“朕明兒帶你去南海子。那兒有大一片的晚荷。朕帶你去瞧。挖蓮蓬,吃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