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剝奪了所有的感官,視覺、嗅覺、觸覺全部消失只剩下思考的能力。
而就連思考也令人恐慌。
這個世界沒有他親近的朋友和家人,另一個自己連身體都被人占據,只剩下一顆大腦,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這顆大腦有可能是殺死她的兇手。
18歲的夏油杰只能蜷縮在那片黑暗中,一遍又一遍,神經質地重復回顧另一個自己的記憶,不放過任何細節。
他不明白為什么這邊的世界會變成這樣。
只能徒勞地在那龐雜的記憶片段中翻找,試圖弄清楚自己殺了哪些人,哪些被殺的是自己認識的人,殺死的人里有沒有她的存在
就像是一場自我折磨的凌遲。
不知道這樣的時間過去了多久,一顆大腦根本沒辦法判斷時間的長度,然后
有人捧起了他。
漫長的、只有思考屬于自己的黑暗里,夏油杰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我來接你了,杰。”
櫻井星沒有辦法判斷夏油杰有沒有降臨到這顆大腦里。
但q的科學家們為她做好了準備。
那個特制的玻璃罐結合了科技和術式,能夠識別大腦的活動,讓她和一顆大腦“對話”
只要那顆腦子還能思考的話。
“杰”
櫻井星捧著玻璃罐,坐在廢墟里,嘗試著對腦子說話
“能聽到嗎”
漫長的沉默,就在她以為杰并不在這顆大腦中時,玻璃罐上安裝的語音裝置發出了聲音。
科學家們沒考慮過要將語音做得人性化,所以那是一道機械的電子合成音,充滿了非人的僵硬感。
但他說的是
“我在。”
櫻井星愣了下,下意識把它抱緊了一點,突然產生了“它可能會掉下去摔碎”的多余的擔憂。
兩秒后,機械音再次響起
“我是這邊的夏油杰,櫻井。”
電子音沒有語氣上的波動,就是單純的合成音,櫻井星沒辦法通過語氣來判斷對方內心的想法,只聽到這個聲音不含情緒地說
“你的朋友已經回去了,可以不用再管這顆大腦。如果討厭的話,要砸爛也可以。”
然而櫻井星沉默了一下,冷不丁問了個他沒想到的問題
“你覺得我討厭你”
也許夏油杰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捕捉大腦活動的裝置,還不具備隱藏心情這種復雜的功能
“是”
電子合成音將他的內心暴露在她的面前
“一定是的。”
“為什么”
“因為我做了很多”
說到這里,電子合成音戛然而止,好像他終于找到了阻止自己內心暴露的辦法,向裝置屏蔽了所有的思想。
櫻井星坐在廢墟里,凝視著那個玻璃罐,補充了他沒說完的話
“做了很多糟糕的選擇,是嗎”
夏油杰沒有回答,而她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她的目光落到了遠處,澀谷那邊還有著大片大片的廢墟。
千年前的咒物已經受肉,在這片土地上肆虐著,而陷入混亂的政府根本沒有能力處理這場災難。
“你知道什么是負責嗎,杰”
櫻井星從殘垣斷壁中站起來,單手抱著那個罐子,踏著灰燼和石塊向外走去。
“那就是要親自品嘗苦果。”
“這個國家的人,總是覺得出了差錯只要低頭道歉就好,鞠躬認錯就可以解決問題,所以放任事態惡化那只是在逃避而已。”
黑色的、宛如凝結了世間陰影的生物,從她身后一點點浮現。
櫻井星站在破了個大洞的高樓邊緣,任憑黑發在風中狂舞。
她抱著裝有大腦的罐子,俯視著遠方破敗的城市;而瘋神已經默契地張開嘴,將無數肆虐的詛咒吸入口中。
“你應該知道了菜菜子美美子,悟和硝子他們還需要你。如果感到后悔,想要挽救什么的話,就好好擔起這份痛苦的責任吧。”
她對那顆大腦說
“要出發了,夏油我們去拿回你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