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思索間,沈九娘已然擋在她身前,警惕道“不知幾位爺有何貴干”
這個年輕人道“這位大嫂莫怕,某姓夏,請教尊夫高姓大名”
沈九娘蹙了蹙眉“敢問公子是何意”
這位夏公子笑了笑,露出細白牙齒“在下沒有惡意,只是很久沒有聽過這樣的好詞好曲了,故而心生仰慕,這是在下的一點小心意,還請大嫂笑納,如有機會,在下還想上門拜訪,不知”
“不好意思,我們得辜負公子的美意了”沈九娘與月池異口同聲,開玩笑,唐解元那么出名的人,一見面不就露餡了。月池飛快地將他給的幾兩銀子塞回到他手中,開口道,“我師父是樂戶之子,我們全家都是下九流,怎敢讓公子屈尊上門。再說了,家師實在病重,若是不留神給公子過了病氣,那我們豈非萬死難辭其咎,故而實在是抱歉,公子請回吧。”
這位夏公子被這般拒絕,當下臉就有些掛不住了,但他修養應該不錯,仍強笑道“那至少將在下的心意收下吧。在下真的只是仰慕令師的才華,家母也很是喜歡昆曲,待令師病愈后,在下還想請令師為家母寫一首賀壽辭,這就當作定金”
月池仍然搖頭“這太多了,我唱得曲不值公子這樣打賞。家師也沒有再繼續寫曲的精力”
沈九娘也是深施一禮,雖然嘴上說得很客氣,可是意思卻是很堅決。她們又不是真的賣唱的,既然實現了目的,現下就是要離開得越快越好,免得節外生枝。因著這個原因,二人都表現出迫切想離開的意思。夏公子身后的幾位年輕人見狀也有些不滿了,其中一個上前來,對月池道“我表哥明明是一番好意,你們怎么這個樣子他都不嫌棄你們了,你還推三阻四的,真是不識抬舉”
這聲音嬌嫩,甜如浸蜜,月池一怔,自己的手就被人抓起,面前這人又將那幾兩銀子塞了回來。她不由愕然,情不自禁地抬頭,一下正與眼前這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四目相對。這位姑娘瞧著也只是十幾歲的年紀,生得眉清目秀,十分白凈,只是不知怎么的,她先是驚呼一聲,然后掩住口,退后一步,臉不過片刻間就如熟透的桃子一般。咯噔一聲,銀子掉在地上,還滾了好幾周。不過此時已然無人去管了,與她同行之人忙上前扶住她,關切地問她怎么了。
而月池則立刻低頭,拉著沈九娘拔腿就跑。倆人跑得氣喘吁吁,確定沒人跟上來時方松了口氣,慢悠悠地折回臨時租賃的房子中。因名聲太大一直不敢露臉的唐伯虎在屋里已然等得心急如焚,待她們歸來,忙一面替她們倒茶,一面關心道“怎么樣,沒出什么事吧”
沈九娘連茶都來不及喝,就笑得花枝亂顫“前面一切正常,只是后來從天而降一樁紅線,嚇得我們李小相公魂不附體。”
“紅線”唐伯虎吃了一驚,月池無語道,“沈姨”
沈九娘繼續笑道“妾讀三國演義時,甄夫人即便披發垢面,也難掩國色,使得曹丕對其一見傾心。今日這事放在李小相公身上,原來也是適用的,你都涂成這個模樣了,那個小姑娘竟然也對你一見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