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西檸別開了目光,她看著波瀾起伏的湖面,清透的眼里倒映出細碎的光芒。
她別在耳后的一縷金發緩緩隨著夜風飄落。
女孩總是那個鬧騰的女孩,所以她偶然安靜的時候,會讓人像是踩在懸空的薄冰一樣,仿佛會隨著她嘴唇間幾個簡單的字,隨時向下墜落。
“溫老師,我問你一個問題。”許西檸輕輕道。
“假如有一天,你發現我身上的祝福,是一個美麗的錯誤。不知道什么緣故,你對艾琳的祝福,轉移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并不是她的轉世。那個時候,你會怎么辦”許西檸抬眼看向他,“你還會愛我嗎”
精靈的嘴唇張開又合起,眼里的眸光難過得讓人心碎。
“你不用回答的。”許西檸說,“因為你知道,哪個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你不是我愛的人,你為什么會是我愛的人”溫南森去看她的眼睛,“許西檸,你真的要用一個不可能存在的假設,去否認真實存在的未來嗎”
“南森”許西檸嘆了口氣,轉向他,眼里浮起真切的難過。
很多年后溫南森回想起來,才意識到在無數聲笑著哭著惱火著撒嬌著的“南森”中,這是許西檸最后一次這樣喊他。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許西檸慢慢道,她說得很輕柔,也很堅定。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可是,我已經和阿野在一起了。”
草叢里那些四處游弋的光點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微風止息,仿佛心跳停止,周圍安靜得仿佛生機像潮水一樣抽走,只剩下空洞的軀殼。
“啊。”溫南森低低地應道。
風重新開始流動,吹起他單薄的衣衫。
精靈閉了閉眼,松開了牽著女孩的手“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之前說的話,都不合適,我很抱歉。”
“沒有什么好抱歉的。”許西檸抓住了他落下去的手,急切地捕捉他的目光,追問道,“你沒事吧”
就好像一種本能,看見東西從高處落下,摔碎前的那一刻。
明明知道接不住,還是下意識伸手去接。
溫南森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我沒事,我只是沒有想到,我不是說你們我只是稍微”
博學到好像隨時隨地都可以就任何學科流暢演講的精靈,此時卻支離破碎的,仿佛忘了怎么說話。
許西檸突然感覺鼻尖一涼。
她抬手摸了摸鼻尖,指尖濕濕的。
仰頭看去,深黑的夜空中,無數紛飛的潔白雪花從空中落下,落在樹梢,落在湖上,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
森林里紛紛揚揚下起了雪。
一百多年前,臺伯河畔那場盛大璀璨的煙火落幕后,順著漆黑的河水流淌的方向,艾琳和溫南森牽著手往回家的方向走。
艾琳剛剛還在說“下輩子想當個中國人,去中國看煙花”的事,此時一邊吃冰淇淋一邊好奇道“所以你能看見別人的靈魂”
“不能。”溫南森搖頭,“在精靈的神話里,所有逝去的靈魂都會歸于母樹,然后重新降臨在人間。”
“有關世界樹的魔法都是禁忌中的禁忌,濫用魔法的生物會墮落成黑暗妖精一種沒有理性的邪惡生物。”
“那假如我去了中國,你就找不到我嘍”艾琳倒著走在他身前。
“是啊。”溫南森無奈地笑,“我想不到任何辦法找到靈魂的轉世。”
可他卻找到了。
“但說不定我們可以遇見呢命運總是這樣難以琢磨。”艾琳漂亮的眼睛轉了轉,用那雙沾著冰淇淋的甜蜜嘴唇,很篤定地說道
“南森,如果下輩子我遇見了你,我還會愛你。”
可她卻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