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展星野已經有意躲著她了,可許西檸是個某種意義上十分遲鈍的人,她不介意他沒來醫院看她一眼,也不介意他的冷淡,還是一如既往地來找他,雀躍地問他好不好看。
展星野沒法避開她,點了點頭,說好看。
許西檸又笑嘻嘻地湊上來,臉上帶著飛起的紅暈,抓著他的袖子,踮腳在他耳邊說“阿野,我跟你說個秘密,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你不要告訴別人。”
女孩的氣息輕輕的,甜甜的,像是檸檬糖。
展星野輕輕后仰,像是怕被她的光芒灼傷。
許西檸笑道,我好像有喜歡的人啦你看我頭發的顏色,像不像他
所以他當然記得溫南森。
在他最狼狽不堪的時候,溫南森從天而降,帶走了他想要卻不敢觸碰的一切。
此時展星野冷冷看去,眼前的男人和七年前并沒有什么區別。
溫暖的陽光灑了他滿身,時間令人驚異地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見展星野遲遲沒有伸出手,溫南森自然地收回手,隨和地笑了笑“是我不懂年輕人,他們現在不流行這個。”
老許也在旁邊打圓場“阿野不像西檸自來熟,剛見面正常正常,熟了就好。來,釣魚”
四個人按照老許,溫南森,許西檸,展星野的順序一字排開,釣竿垂向河心,四朵遮陽傘在岸邊像彩色蘑菇一樣撐起
清澈的河水粼粼流淌,暖意融融的風吹來馥郁的花香。
許西檸托著腮對著水發呆,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老年人的愛好,想要吃魚不能去菜市買嗎
旁邊的男人輕輕敲了敲她的傘面。
許西檸抬起傘沿,垮著小臉“干嘛”
溫南森攤開手心,手心里是一把圓滾滾的糖果,輕聲道“奇異牌出了夾心軟糖”
許西檸本想說不要,滾。
可是他們家什么時候出軟糖了
許西檸看著糖,又看了眼他,像是既想吃小魚干又不想靠近的野貓。
溫南森“好像是限量”
許西檸毫不猶豫,當機立斷,啪得一把從他手里搶走了糖,又縮回了傘里,傘下傳來窸窸窣窣剝糖紙的聲音。
只要是她搶來的,就不算是溫南森給她的
溫南森笑瞇瞇地看著傘下影影綽綽的影子,老許在旁邊幽幽道“許西檸,禮貌。”
女孩吃著糖的身子微微一頓,含糊又不情愿地小聲道“謝謝溫老師。”
溫南森苦笑著轉頭“你說她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老許忿忿道“沒大沒小,都是讓你給慣的。”
老許雖然尊重女兒,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管,最起碼的禮貌總該有。
從前他就發現許西檸在溫家,經常像個大爺一樣躺在沙發上,過一會探頭問你家有酸奶嗎,溫南森就挨個拿過來請她挑,過一會問最近是不是櫻桃上市了,溫南森就披外衣下樓給她買櫻桃,買完還要洗,洗完還要去核,用銀叉子插好送到她手邊。
慣得讓人沒眼看。
許西檸還經常吃著飯隨口喊“南森啊”
老許就沒好氣地敲她腦袋“南森也是你能喊的啊喊人家溫老師”
許西檸抱著頭委屈巴巴地跟溫南森做鬼臉,溫南森就寬容地笑,對老許說“沒關系,是我讓她喊的。”
砰砰。
許西檸右邊的傘又被輕輕敲了兩下。
許西檸貓貓探頭,只見展星野沉默地從他巨大的背包里掏出一塊野餐布,在野餐布上整齊地擺上金槍魚蛋黃醬飯團,土豆沙拉三明治,辣炒年糕,炸雞便當,檸檬酸奶,榛子巧克力,無糖氣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