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夏天,林粟學會了一件事壓制一種強權,要用另一種強權。
林永田和孫玉芬怕得罪徐家福,沒敢駁回謝成康的好意,林粟知道他們心里是不情愿的,但現實讓他們不敢反對。
去市里上學的事就這么敲定了,但沒開學之前,林粟都不敢掉以輕心,怕有什么變故。
整個暑假,她都格外聽話,在家里林永田孫玉芬讓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白天即使孫玉芬不給錢,她還是會跟著去幫忙采茶。
黎明就要來了,所以眼前的黑暗是可以忍受的。
謝成康資助林粟上學的事宜都由周兆華作為中間人代辦,林粟在暑假期間去辦了身份證,臨近開學前,周兆華領著她去辦了張銀行卡,他把卡號發給了謝成康的助理,告訴林粟,之后謝成康會讓人往卡里打錢。
林粟拿著那張銀行卡,覺得微微燙手。
轉眼暑期結束,林粟很早之前就收拾好了東西,時刻準備著去學校。她的東西不多,左右不過幾件洗得褪了色的衣服,還有一床自己睡了好幾年的床單被套,她洗凈后疊好,裝進了蛇皮袋子里。
孫玉芬說得對,這個家沒什么東西是她的,一個裝不滿的蛇皮袋子就是所有。
報名那天,林粟天不亮就下了山,這條山路她披星戴月走了三年,但這一回,她的腳步比以往更加輕快。
到了山腳,有摩的師傅見林粟背著個蛇皮袋子,就湊上來問她“小姑娘,是不是要去汽車站坐車啊。”
她擺了擺手,直接走了。
林永田和孫玉芬沒給路費,但她身上有兩三百塊的現錢,是村里的叔叔嬸嬸知道她要去市里讀書,私底下偷偷給她的,她舍不得花。
去汽車站前,林粟先去了趟鎮上的銀行,她拿出不久前辦的卡,在自助機上查詢了下卡內的余額,在看到數字“0”的那刻她有一瞬間的茫然。
周兆華說過,謝成康會讓人往卡里打錢,但今天已是報名日,卡里還是一分錢都沒有。
沒有報名費,一切都是徒勞,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里,她是不會回頭的。
林粟沒有彷徨,她收起銀行卡,定了定神,重新背上了蛇皮袋,一步步往汽車站走。
到了汽車站,太陽已經離開山頂好一段距離了,氣溫開始攀升。
林粟從小生長在茶嶺上,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南川縣城,那一回是學校老師帶著全班人一起去縣城博物館參觀。林永田和孫玉芬帶林有為去過幾回市里,但從來沒帶她去過,她沒有經驗,不知道去市里要怎么坐車。
周兆華之前說要送她去學校,但南山中學的開學時間和一中的報名時間撞了,她不想麻煩人,打算自己搭車去學校。
她去了售票窗口,對售票人員說“我要一張去臨云市的車票。”
售票人員操著一嘴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回說“南山鎮到臨云市沒有直達的班車,要去縣城轉。”
林粟想了下,就說“那給我一張最早去縣城的車票。”
售票人員啪啪按著鍵盤,抽空打量了眼林粟,問“你一個小姑娘,自己坐車去市里,打工”
林粟搖頭,“我去讀書。”
售票人員有點意外,看林粟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她先是笑了下,說了句“喲,還是個會讀書的”,又問“讀書怎么自己一個人去,你爸媽呢,不送你啊”
“我不需要他們送。”林粟果斷道。
售票人員從打印機里撕下一張車票,遞出窗口的時候出于同鄉的關心,又問了句“你沒去過臨云市吧,一個人,可不可以哦”
林粟接過車票,抬眼時眼神堅毅,鏗鏘道“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