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芬見林粟服軟,心口舒坦了。她把倒空了的竹簍塞進林粟懷里,不耐道“走,回家做飯,再晚點你爸回來了沒飯吃,看他不收拾你。”
林粟跟著孫玉芬回了家,林有為也從學校回來,一到家就說城里來的支教老師膽子小,他不過是在粉筆盒里放了條毛毛蟲,那個女老師就被嚇哭了。孫玉芬聽了,捉他過來打了兩下屁股,罵他不好好學習,林有為一下子掙開,躲遠遠了再抱怨說放暑假了還要上課。
茶嶺上的公益小學因為地處偏遠,很少有老師會愿意留下來教書,林粟讀書的時候,學校里統共就兩個老師,一個人教好幾科,帶好幾個年級。每年寒暑假都會有大學生支教團來學校里支教,他們來教個個把月的課,假期結束了就走。
村里人說這些大學生就是圖新鮮,放假出來玩的,壓根不是來認真教書的。但盡管那些城里來的支教老師總是來去匆匆,林粟對他們還是感激的,在她以為這個世界就只有茶嶺這么大時,他們告訴她,山的外邊,有另一個世界。
從茶園回來,林粟就在廚房里燒火做飯,等飯蒸好了,菜炒好了,林永田也從山下制茶廠回來了。他一進門就說今天廠里的機器出了故障,幾臺搖青機和速包機都壞了,耽誤了好些事。
孫玉芬問“這么多臺機器一起壞了,維修起來不得花上好一陣子你們還能干活嗎”
“頭家說這批機器老化損耗嚴重,維修起來不值當,他打算換一批新機器,說是明天市里的機器制造商就會來廠里談合作。”
孫玉芬不關心機器的更迭,只關心一個問題“那你明天還有沒有活干”
“頭家讓我們這兩天把舊機器拆了搬走。”林永田啐了一口,“他娘的,機器壞了都沒得歇,累壞老子。”
孫玉芬聽后歇了一口氣,“有活干就好,有活干就有錢。”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林永田不爽。
“沒錢怎么活家里什么東西不需要錢你喝酒抽煙不要錢現在鹽都漲價了,以前一包一塊錢,現在漲到了兩塊,豬肉也是,現在一斤要”
“行了行了,別念叨了,聽著就煩。”林永田不耐地揮了下手,沉著聲兒說“干一天活了,飯呢林粟”
林粟聽到使喚,立刻把灶臺上的飯菜端出去,擱到飯桌上,又回頭拿了碗筷擺在林永田面前。
“見到人了,不會叫啊,啞巴了”林永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不滿地瞥了林粟一眼。
林粟聞言,面無表情地喊了聲“爸。”
“小白眼狼。”林永田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豆角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問“錄取通知書呢,拿出來我看看。”
林粟渾身一顫。
林永田冷笑說“我回來的時候碰上你班主任了,他說你的錄取通知書今天送到了,還夸你厲害來著,讓我要好好栽培你。”
孫玉芬聽到這話,抬手搡了下林粟,質問道“你今天躲懶,是不是去拿錄取通知書了東西呢,藏哪了”
林粟抿著唇不答。
林永田“啪”的一聲拍下筷子,拔聲問“問你話呢,通知書呢”
林粟驚懼,面對大家長的淫威到底還是害怕。她攥了攥拳,下定決心般開口說“爸、媽,我想讀高中。”
“讀個屁。”林永田罵道“我之前就說了,初中畢業你就給我回家幫忙,跟著你媽一起采茶賺錢。”
林粟忍著懼意,啞著聲兒說“我考上了臨云一中。”
“一中了不起我告訴你,別以為自己多厲害,就你這樣,去了一中也比不過城里的學生,到時候還不是回山里采茶的命。”
“你就老老實實地呆在茶嶺,別做當大學生的春秋大夢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