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這些債務都算在了程珩一的頭上,指著他的孫子出息,把他僅剩的另一個兒子拉出泥潭。
程珩一不言語。
程光生頓了頓,放緩了語氣“你有本事,能掙錢,家里能幫就幫一下嘛。”
“我剛還收到短信,說你賬上又轉來五千塊,這些錢,你二叔能不能動一動”
聞言,程珩一微愣。
之前在地鐵站的時候,賬戶提示沒錢,程珩一臨時找陳甫舟借了一千塊,倒是不知道他多轉了那么多。
等陳甫舟轉賬的時間里,他順手改了銀行卡的賬號密碼。估計要不是他改了密碼,錢取不出來,程光生也不會打這個電話給他。
程珩一冷淡的拒絕,“不能。”
“下次如果他再不經過我允許從您這兒拿錢,我就直接報警了。”
一聽報警,程光生怒極,厲聲道“你敢”
程珩一輕嘲道“挺好的啊,程明正脾氣不好,程明清進去,還能有個照應,打架多個幫手。”
“你、你”程光生被他氣得聲音顫抖,“我是管不了了,看你爸出來了怎么收拾你。”
算算日子,距離程明正出獄的日子,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了。
兩條人命,就只抵了程明正的十年。
程珩一沉下臉,“他要想過安生日子,最好別來找我。”
說完,沒等對面的反應,他徑直掛了電話。
陽臺沒有封窗,新鮮冰冷的空氣從四面八方涌來,風灌進了他的襯衫里。
程珩一靠在欄桿上,目光投向客廳。
岑眠縮在沙發一角,把臉埋在小貓玩偶里,肩膀輕輕聳動,像是一團受傷小獸,發出無聲的嗚咽,隔著陽臺的門,聽著并不真切,卻像鈍刀磨著他的胸口。
“”
程珩一知道他大概是最沒資格進去安慰她的,回過頭,不忍再看。
他打開手機里的銀行a,發現賬戶里確實有一筆五千塊的轉賬。
程珩一轉了四千回去,卡里剩下不到一千。
沒過兩分鐘,陳甫舟打來電話。
陳甫舟“怎么又轉回我了啊”
程珩一“本來說的就是借一千,下個月發工資還你。”
陳甫舟知道以程珩一的性子,如果不是周轉真的特別困難了,是不可能會張口找他借錢的。
“在北京生活,一千撐一個月哪夠啊。你不是還打算這個月從醫院宿舍搬出去嗎,找到合適的房子了嗎”
“沒有,不搬了。”
陳甫舟不解,“啊怎么著,還打算繼續住醫院宿舍”
程珩一淡淡“嗯”了聲。
“怎么又不搬了醫院宿舍哪里是正經能常住的地方,晚上都不能安安穩穩睡一覺。”
他們醫院的宿舍主要是給值班醫生臨時休息的地方,每間房七八平米大小,擺了兩張上下鋪,一共能睡四個人。
每個人是固定的床位,因為值班時間不同,所以基本上不會真擠上那么多人。
但要是常住的話,晚上醫生值班來來回回,也是夠吵的。
醫院里也有實習醫生,工資低手頭緊,會拿宿舍過渡一段時間,但像程珩一這樣,都已經做到主治醫生了,還在宿舍里住著的,實屬少見。
“你是不是因為給眼科那個小患者墊付了醫藥費,沒錢了啊”
陳甫舟對此見怪不怪,但還是忍不住說,“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醫院里慈善是做不完的,還是先顧著點兒自己吧。”
醫生這個職業,大多時候是看上去光鮮體面,但到底也是用時間來換取薪酬,很難實現財務自由。
尤其在程珩一現在這個階段,即使醫院看重他,給了遠高于其他同儕的薪資,但報酬依然沒有外人想象的那樣豐厚。
程珩一抬眸,從陽臺往外看。
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