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魚先生下了臺階,在操作臺的縫隙中四處游蕩。
操作臺之間的空隙不大,僅剛好夠一人穿過。盡管他身體柔軟,穿梭其中也稍微有些費力。
地室大得過分,章魚先生第一次發現原來她的家本該有這么寬敞地上被幾個房間和魚缸占據著,他擁有一個偌大的魚缸,偶爾還會覺得擁擠。
但這里沒有墻壁作為分割,所有東西都能一眼一覽無遺。
地室的那些儀器章魚先生看不懂,但不妨礙他覺得這里的玩意兒都很高級。
他還發現了幾個巨大的生物標本,生物來源是黑厄爾蟲。
不過這里的主人顯然對生物學不大通,那幾個標本落了點灰,瞧著很久沒被碰過了。
章魚先生參觀了半個小時,勉強把整個地室看了大半。
體表的水差不多揮發干凈了,他決定先上去在魚缸里泡一泡,然后再考慮要不要繼續下來看。
爬上通往云清臥室地板的臺階,將觸手貼在其上。章魚先生猛地意識到一件事情。
他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從上面下來的時候就是稀里糊涂的
他使出最大的力氣,撕扯吸附在地板上的吸盤。
章魚先生能夠拖行比自己重好幾十倍的物體,盡管現在是在陸地上,力氣有所減少,但此刻他吸盤的拉力起碼有一噸重了。
那地板卻紋絲不動。
他費勁地拽了十幾分鐘,尚有心力,卻沒了氣力了。
身體的水分迅速流失,令章魚先生感到頭暈眼花。
我好像要死了,章魚先生想。
魚生苦短,及時行樂。據說章魚最多也就是三年壽命,而他已經誕生兩年了。
現在死去其實也不算虧。
但他還是難免懊喪。
如果有下輩子,他一定不要再有任何的好奇心了。
章魚先生把自己縮成一團,以減少身體表面暴露在外的面積。
他在心里計算著云清回來的時間,于是悲哀地發現等到云清進門,首先會發現自己不見了。
她說不定會以為他逃出去了,要是她出去尋找自己,那么他還要等待更久。
等他的飼主來到地室,他也許已經可以被制成標本了。
就跟那幾只黑厄爾蟲的標本一樣。
隨著時間流逝,他的身體開始變得粘膩,動一動觸手,吸盤逐漸僵硬無力。
他把自己纏得更緊,但已于事無補。
章魚先生的意識開始渙散。
陷入昏睡的前一秒鐘,章魚先生在由衷地祈求希望她能念在往日情誼上,不要讓我的標本落灰。
耳邊有機器的嗡鳴聲傳來。
身體被熟悉的冰冷包裹。
這濕潤的含義卻令人倍感親切。
他睜開眼。
周圍不是熟悉的陶瓷缸,眼前也沒有夠得到的魚蝦。
他被浸泡在一片淺綠色的液體里,由一個圓柱狀的封閉艙裝著,有人影在這片淺綠之外。
章魚先生一眼就分辨出那個拿著解剖刀的人是他的飼主。
云清又穿上了那身白色長外套,臉上戴了一個透明防護鏡。
拿著解剖刀的手被一層薄薄的塑膠手套覆蓋著。
她抬頭看了一眼封閉艙,在對上章魚先生睜大的眼睛時,輕輕勾唇笑了下。
那微笑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章魚先生的八條腕足在一瞬間都繃緊了,強烈的危機感涌上心頭。
圓柱艙是封閉的,頂部的螺旋開關是唯一的出口。
他的腕足可以吸附在上面,旋轉開蓋子。
如果他使出全身的力氣,能否從這里逃生
章魚先生用兩條觸手攀附住蓋子內沿,其他觸手則貼著玻璃艙,跟頭部一起轉動。
他的身體在淡綠色的液體中旋轉了三百六十度還多,整個身子快擰成麻花了,那蓋子也不見有松動的跡象。
他就知道是白費功夫。
思緒飛速轉動之際,頭頂的螺旋蓋子卻在發出漏氣般的“呲”一聲后,自動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