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林奶奶的床邊站著一個五六歲扎著辮子的小女孩。
小朋友長得水靈標致,只是怯生生的,站在一對面生的老頭老太身邊,抱著胖乎乎的奶奶的膝蓋,仰著純真的小臉,用眼睛和她交流。
她長著一張肖似林頌的臉。
但一雙大眼睛又更像林嘉婉。
血緣這種東西,有時候神奇到甚至不需要去做鑒定。
只是一眼,就可以完全確定這是林頌和林嘉婉的親生女兒。
林嘉婉在林頌懷里,雙唇顫抖,雙手交疊,不敢置信地捂唇,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像是隨時會因為狂喜而哭暈過去。
在她身后,掛了彩發絲狼狽的林頌也深情凝望著幾步外的女兒,往常情緒克制的男人,眼眶罕有地紅了。
病床上,風燭即將熄滅的林奶奶老眼渾濁地望著這一幕。
眼角一滴滄桑老淚,隱沒在銀白發絲之間。
慈祥的胖奶奶俯下身,把奶聲奶氣喊著“奶奶我怕”的小朋友往林嘉婉和林頌那邊推“你不是老喊著要爸爸媽媽回來嗎喏,他們回來了,快去叫爸爸媽媽。”
小朋友亦步亦趨走過去,見林嘉婉哭得搖搖欲墜的,又有些害怕,回頭去看她奶奶。
胖奶奶鼓勵她,叫她別害怕,等了很久的媽媽就在那里。
小朋友終于放心,
見林嘉婉敞開了雙臂,開心地投入她的擁抱。
一家三口痛哭流涕抱在一起,當然主要是林嘉婉和林頌在激動飆淚。
小朋友一臉天真,捧著林嘉婉糊著淚水的臉,圓溜溜的眼睛充滿童稚好奇。
“媽媽”
“爸爸”
“你們怎么才回來呀。”
林嘉婉激動到失語,哽咽說不出話來,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小小的身體。
然后林奶奶的房門被大伯“砰”的一聲關起來了。
幾個小輩一臉茫然又興奮,湊一起嘀咕“那是大堂哥和大堂姐生的女兒這這這,不會生出有基因缺陷的孩子嗎信息量太大了,容我緩緩”
“緩你個頭啊。”
有大孩子不以為然,“堂哥堂姐沒有血緣關系,就是生十個孩子都不會出問題。”
年輕人嘰嘰喳喳,但后來想到奶奶或許撐不到明天的晨曦,很快都沒了聲響。
明笙和傅西洲以局外人的身份站在一邊,也有些百感交集。
傅西洲垂在腰側的手默默地握住明笙冰涼的手,指腹在她手心摩挲。
明笙眉眼低垂,溫順又嫻靜,任他握著。
她并沒有抗拒這份溫暖。
等了一陣子,門開了,林嘉婉抱著女兒出現在門口。
她含著淚的眼睛和明笙對上。
“奶奶叫你進去,她有話跟你說。”
她看了一眼傅西洲,瞧出他神色之間的警惕,柔聲寬慰:“放心,奶奶知道原委了,大約是想代哥哥道聲歉。”
林嘉婉說得沒錯。
病床上的林奶奶臉頰嚴重內陷,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陷入眼窩里,氣若游絲。
她斷斷續續向明笙道歉。
這些日子,她躺在床上,眼睛卻沒瞎,清清楚楚地將明笙的委屈不情愿看在眼里。
“別怪林頌,是我,想不開,害了他們兩個。”
“我有罪”
林奶奶干癟地懺悔,臉上的皺紋就如同世俗根深蒂固的成見,真實存在,難以被時間和懺悔抹平。
只是此時此刻,老人那極度悲傷虛弱的樣子又讓人無論如何生氣不起來。
醫療團隊給老太太打了止痛針,看樣子,她還能見到明天的日出。
整個晚上雞飛狗跳,大家都已疲憊不堪。
明笙和傅西洲站在草地上,對面是面色疲憊的林嘉婉。
林頌和幾個叔伯在床前守著老太太,一邊也在商量著后事的操辦。
女兒鹿鹿睡著了,被爺爺奶奶抱到客房睡了。
“方奶奶和丈夫七年前失獨,兒子媳婦剛新婚就車禍走了,奶奶就把鹿鹿交給他們養,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