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臻淺笑,聲音如同切冰碎玉,優雅飄渺,沁人心扉,卻有一種貓戲老鼠的散漫和戲謔,深沉的惡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梁嵺攥拳,胳膊肌肉虬結,顯示出他內心的混亂。
他始終不敢相信燕無臻在演他們,這人如此淡漠清冷,眸子里從不摻雜多余的情緒,哪怕于人聲鼎沸時,也依舊游離于人群之外,梁嵺一直認為她和以往副本中的那些boss是不同的,不會沾手黑暗血腥的事情。
高大健碩的男子嗓音干澀,“你什么時候起疑的”
燕無臻看向江淮宿,“從一開始,這個男孩代替小九的瞬間。”
她一直在戲弄他們。
兩百年時間對于燕無臻來說實在是漫長無趣,燕無臻不知道這些人是怎么闖入病院,毫無痕跡地代替醫院里的病人和員工的。她觀察了他們的行動痕跡,發現他們在尋找病院的出口,甚至在她身邊布局想要對付她。
這群小老鼠的演技并不好,不過莽莽撞撞的樣子倒是頗為愚蠢可愛。在乏善可陳的歲月中,難得出現這么有意思的事,燕無臻并不吝惜花時間陪他們玩一場愉快的游戲。
憑借著未名力量的偽裝愚弄整個病院,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勝利就在眼前,卻瞬間被扭轉了局勢嘖
看著梁嵺三人如今滿身泥濘血水的狼狽模樣,燕無臻相信,他們也應該會覺得今晚萬分有趣。
西服女子蒼白美麗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狹長的眼眸露出玩味的目光,因為折射的緣故,金絲邊鏡片閃過一道幽幽的光芒。
她的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冷冽禁欲的氣息,明明十分知性優雅,但卻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懼。
冰冷,詭譎,邪肆,病態。
梁嵺三人好似被晴天霹靂當頭一擊,腦海一片空白,陷入半癡半呆的狀態之中,全身徹底麻木,只有心臟七上八下地跳著,但最后也像是灌滿了冷鉛般直直沉入深淵。
是了,他們怎么能夠奢望一個慘死的人還與尋常人無異。
兩百年前被殘忍殺害,一是遇人不善,二是她自己天真,但若是經此一遭還對他人毫無保留,或是沉湎在悔悟痛苦中,那就是純粹的懦弱愚蠢了。
燕無臻從被分尸殺掉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消磨掉了最后的良善和人性。
她鎮壓村民,并不是做不出屠村的事,而是想要這些人生不如死,那些矛盾的規則,是她刻意折磨。
她要他們清醒又痛苦地沉淪,永生永世活在對她的恐懼中,連從沼澤中解脫也無法做到。
他們一直被蒙蔽嗎也未必吧。
燕無臻是什么樣的人,人物信息上寫的清清楚楚,可他們總覺得她是不一樣的,她那么矜貴冷淡,周身不染一分塵埃,他們又知曉她的全部劫難過往,完完全全共情她的喜怒哀樂。
她在他們眼里不是幾行文字,一串數據就能夠描畫的了的,他們認為想真真正正認識燕無臻,就要耐心揣摩,細細分析,卻不知一切全是他們自以為是,道盡途殫,最后只能徹徹底底走入死路中。
絢爛華美的濾鏡揭下,她依舊美麗強大,但真相卻如此陰暗殘酷,讓人生畏。
梁嵺、江淮宿和許故全身緊繃,他們后悔當初面對燕無臻時如此掉以輕心,如今乍見她的黑暗面,便被刺得不寒而栗,無一處完好。
偏偏,心臟又是如此猛烈跳動,不受控制地癡迷著她。
但他們知曉事到如今,與燕無臻已無話可說,之前的親昵來往恍若隔世,這一刻起,他們只是站在歸墟兩端的敵人。
她視他們為取樂的玩物,態度輕蔑而鄙夷,而他們亦有著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不愿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