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她聽見他開口道“來人。”
“罪妻胡氏意圖謀害長嫂,十惡不赦,待草擬休書依律杖責后,送回本家。”
胡氏跌坐在地上,忽然笑了起來。
“想我嫁與你時,那你不過是個沒有功名在身的書生,文不成武不就,既不能領兵作戰接過老侯爺的長槍,又沒個長子之位能繼承侯府。這般尷尬的處境,難道我為自己,為我的兒子好生打算一番也有錯嗎”
許昱淮嘆了口氣,“我知當年你是低嫁,是你抬舉我,所以這些年我夜以繼日就為能出人頭地,好讓你在人前風光。”
他看向妻子胡氏,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怒意,“一個都察院御史夫人的頭銜還不夠嗎,這樣和睦的生活還不能讓你滿足嗎,一定要為著些爵位頭銜鬧得家宅不寧嗎你在后宅過著安逸的生活,可知這些年母親和長兄長嫂操持著府中上下,維系著家庭和睦,又付出了多少,隱忍了多少,這些你有想過嗎”
“你沒有,從始至終,你想著的只有你自己。”
許昱淮轉過身,背朝她道“休書不久后會遞交到你手上,我還要去看望明舒。她是侯府嫡女,連陛下都有心當做未來太子妃培養的人,若是事情鬧到宮里,今日掌刑的人興許就是大內了。”
窗外積雪融化,水滴自房檐落在廊下的石階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
許明舒推開門,見鄧硯塵仰面躺在床榻上,面容蒼白毫無血色。
聽府中大夫說,他身上練功留下的傷口沒有得到妥善的治療,又泡了水吹了冷風引起炎癥來,才一直發高熱昏迷不醒。
一覺醒來,想起了前世被她忽略掉的許多細枝末節。
原來兩輩子,每每在她需要時,都只有鄧硯塵能出現在她面前,不辭辛苦,不問原因。
即便是在靖安侯府深陷泥潭,無人敢靠近時,也只有鄧硯塵默默地接過她父親手中的長槍,去赴一場生死未卜的戰役,只為保住許家一手帶出的玄甲軍多年積攢的名聲。
許明舒輕輕上前,拉起鄧硯塵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雙手極為干燥,上面還有著一層薄繭摸起來有些粗糙。可他的手生的卻極為好看,手指修長挽劍花時流暢靈動,再配上他明俊的臉看著甚是肆意瀟灑。
許明舒將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仔細地掖了掖被角。
動作間,鄧硯塵的眉眼微微皺起,似乎對周圍有所感知。
許明舒放輕了動作,盯著鄧硯塵的臉看了許久,直到他眉目一點點的舒展開來。
有一個念頭在她心里不斷清晰,她想,自己能有個重新再認識鄧硯塵的機會。
去了解他的喜怒哀樂,了解他的理想與志愿,去做他人生里不可或缺的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