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才不會給人拆穿自己的機會,迅速把手按在腹部,過分纖長濃密的睫毛倒著一片陰影,遮住眼里的慌張。
“唉喲,這肚子有些疼,你先出去。”
眉梢染愁,滿面憂思,她聲輕如煙,“女子總有那么幾天的不舒服,蘇公子快出去呀。”
“這,”蘇夢枕先是一怔,過后迅速明白虞兮的意思,兩頰飛上霞紅。
他匆忙站起身,道“我、我先出去。”
事關女子隱私。
蘇夢枕不敢留下,他的大氅打了個旋,人已經出了門。
砰。
門關上。
嘴里還在哎喲喲的虞兮,在確認人已經離開,含著水光的眼睛一眨,那水就如煙霧般消失。
松口氣,算是逃過一劫。
虞兮怪嗔地瞥向那碗藥,“真是的,早知道不拉人進來了。”
這屋居頂樓,周圍又是小院,獨立一棟。
給了虞兮完美作案的機會,她腳下輕快地移到臥室。
這臥室有一扇窗戶,正對池塘,藥倒下去絕不會被發現。
她是車輕熟路。
嘴里念叨著“別怪我,是你太難喝了,就塵歸塵,土歸土,滋養萬物吧。我這身子啊,可受不得丁點兒的苦。”
剛推開小窗,虞兮嚇得定在原地。
“虞姑娘。”
蘇夢枕身如鬼魅,就憑空出現窗邊一般,冷聲地喚著虞兮的名字。
驚得她手一抖,捧著的碗立刻滑落。
好在蘇夢枕出手及時,那骨節分明,又異常修長的手,穩穩接住了碗不說,一滴藥都未灑落出去。
看里面的藥一分未少,又忽聞被玫瑰香味遮去一半的藥味,知曉她一直都在此處倒藥。
蘇夢枕不介意虞兮騙他,可她拿身體開玩笑,是他不能容忍的,思及至此,難免冷下臉來,看人的眼神里也多出凍人的寒氣,。
虞兮見蘇夢枕,臉色極差,明顯是已經生氣。
為了不給人開口指責自己的機會,當即滾下兩滴真真切切的淚來,先來了個惡人告狀,“我不喝。好苦的。”
虞兮哭得很有技巧,語氣里是飽含委屈,但眼中不見任何一絲,只是含著閃爍水光,霧氣騰騰,淚如一顆顆斷線的珠子滾落。
蘇夢枕是見虞兮不珍惜身體才冷下臉,偏他一句話未說,她的淚珠就簌簌地往下落,一時間,倒是他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蘇夢枕并非未見過女子哭泣,但她們哭的大多哀怨悱惻,或是楚楚可憐。反而,從未見過虞兮這樣,仰著脖子抒發倔強,不認錯的同時,眼淚結成兩條雨線,不自主地落著。
他頓感無奈,本要出口的話換成安慰,替人擦拭著眼淚,道“別哭。”
虞兮緊盯著蘇夢枕的眼睛,淚珠子依舊不停歇的往外冒,“我討厭苦,我不喜歡苦。你知道,在陌生的地方醒來,有多可怕嗎”
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半吞半咽似地說出一句“我好怕,我想回家。”
蘇夢枕聽著,那眼中的寒火歇了一半,拇指輕柔地抹過虞兮一側臉的淚痕,嘆息著道“我知道。所以,別怕,有我在。”
睜圓的眼,因這溫柔的舉動,似乎終于拆了防范般,彎成一輪被烏云遮蔽的彎月。
委屈之音,哭泣之聲不再掩藏,大哭起來。
今日,春日正好。
光暈柔和,斜斜照入小樓間。
那哭著的女子,實在純真,如天山上飄落下的第一朵最潔凈的雪。
束發的緞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松散,烏黑的發披肩散開,淡入鬢的蛾眉籠著陰雨色,勝過細雪的肌膚染著緋紅。
像晴空麗日下起的太陽雨,窗內的人的輪廓披上層柔金的光,正在熠熠生輝。
將人攬入懷中,讓她的頭放在他的肩處,蘇夢枕道“不會再讓你吃苦的東西,別哭了,好嗎”
“你保證,”虞兮依舊抽抽搭搭,尋求著承諾。
“嗯,”蘇夢枕點頭,“除了對你身體好的藥,我不會讓你吃任何苦。”
哭音戛然而止,趴在蘇夢枕的肩處,虞兮臉皺得難看。她都哭了誒,這真真切切的眼淚,怎么就不能打動你喃
那她費勁兒演那么久,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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