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中晴天的寶貴程度,堪比吃著糠咽菜拉嗓子后遞上來的魚翅海參,無論是秉持著由奢入儉難的原則還是堅定著保護野生動物的觀念,都難免要湊上去嗅一嗅。
于是從象鼻公園到大桟橋,每一塊草坪每一個長椅上都長滿了出門曬太陽去梅的市民,景觀之盛堪比橫濱的開港祭典。
就算是某個栽進房間拔也拔不出來的醫生,也被這樣的好天氣引誘出了門。
來橫濱已經一月有余,但并非原本時間線上的一個月,事實上,距離清水善被槍擊已過去了整整一年,東京大學附屬醫學院的外科醫生清水善已經成為了死亡證明上的名字,據說醫院還出面為他立了一座墓碑,但是顯然,里面空無一物。
學歷證明、居住證明甚至身份證明一概作廢,時隔多年,清水善又重新進入了這樣尷尬的境地。
不過找不到正經工作沒關系,反正他來橫濱也不是為了找工作,清水善租下了一間大約三十平不到的小房子,掛“牌”開業,做起了黑戶醫生。
嘛,舅舅是黑手黨老大,自己開著黑診所,多少也算家學淵源了,而且不接觸那邊的世界,又怎么拿回遺產呢。
話又說回來,自從來到橫濱,他便暗中考察了橫濱里世界的勢力組成,除了偽裝成“橫濱內外商貿株式會社”的港口黑手黨獨占鰲頭,還有不下十數個大大小小的組織,雖然日本黑道合法,但是僅僅一個橫濱便有如此魚龍混雜的勢力分布,著實令人心驚。
組建屬于自己的勢力有些難度,或許選擇一個合適的組織加入更有可行性,否則他單槍匹馬很難與港口黑手黨抗衡,更別說越過篡位者奪回“舅舅”的產業了。
“您好,需要了解一下劍道嗎我們家道館新開業,修身養性,強身健體,請進來了解一下吧”沉思被耳邊傳來的一個聲音打斷,清水善手上立刻被塞進一張海報,海報上書“巖流劍道”幾字,格外矚目,他下意識想拒絕,又對“強身健體”四字起了反應。
不久之前嗯,或者說很久之前他是不是被齊木同學吐槽身體素質不如從前來著
雖然畢業之后的確動得少了,但是手術臺上一站十幾個小時的體力,應該也不算四體不勤吧。
而且清水善想起他規劃“奪權”的第一步,有一個好身體的確很有必要。
于是視線從海報上移,一張笑得比今天的陽光還要燦爛幾分的笑臉出現在清水善面前,傳單小哥染了一頭黃發,穿著松松垮垮的背心短褲,腳上趿著人字拖,看上去不修邊幅,與海報上端端正正擺出脇腰起手式的武者對比鮮明。
清水善粗略掃了眼對方,點點頭,授意黃毛小哥領他去店里逛逛。
跟著小哥離開象鼻公園,一路往櫻木町的方向走,穿過兩片居民區,同行者一路熱情洋溢地介紹著新店開業酬賓的活動,清水善邊聽邊走,不時附和。
“還沒到嗎把道館開在這里應該很少有當地人經過吧。”眼見周圍的市民越來越少,房屋也逐漸低矮,再往深處走恐怕就是貧民區了。他的診所就開在附近,一則房租便宜,二則靠近多個組織的據點,方便收集情報。
“到了到了,就是這里。”黃毛小哥掛著笑臉在一幢獨棟的小庭院前站定,“位置嘛,是偏僻了一點,但道館的設施可不馬虎啊不過習武之人,遠離俗世,修身養性,也是種修行啊。”
清水善環顧四周,目之所及就能看到一些破敗的屋舍,一些墻面上還有斑駁的火藥和彈痕,端著沖鋒槍背著炸藥包修身養性嗎,清水善報以微笑,對小哥的說辭不置可否。
“喂,你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也敢抓我”
正欲抬腳進門的當口,里面卻傳出七零八落的喧鬧聲,小哥已經先一步打開大門,那個喊得最兇的聲音劈頭蓋臉砸在清水善頭上,不帶半點緩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