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聲間斷的附和后電話被掛斷,清水善將手機遞回給護士長,道謝之后重新將解開的扣子一粒粒往上系。
“哎哎你不下班了”這副眼睛一閉一睜又要重新上班的模樣是什么情況
清水善語焉不詳地“嗯”了一聲算作回復,將紐扣一絲不茍系回去后望向難得清靜的太宰治。
在對方志在必得的歪頭笑中,清水善轉身打開抽屜拿出文件夾和a4紙,好整以暇地抽出夾在胸前的簽字筆,再對上太宰治的時候已經完全進入了醫生的專業角色。
“你好,這位病人,我是你的管床醫生,我姓清水,你有什么不舒服嗎”
同事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這番說辭算是教科書式的標準問診,不過每個醫生有每個醫生的脾性,尤其是他們這種已經在臨床上摸爬滾打了四五年的老手,就算是清水善這種模范醫生,也不會這么規規矩矩一條條照本宣科,除非
同事掃上了與清水善一問一答起來的太宰治,少年好整以暇有恃無恐,結合剛才那通電話,心中有了猜測。
這個少年絕對是能影響清水醫生仕途的硬茬
同事為清水醫生默默哀悼,在一線臨床勤勤懇懇打了五年的工,好不容易升遷有望還得先翻過這座大山,他這么一想連帶著看太宰治的眼神也幽怨起來。
“那個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清水,有事聯系哈。”大忙幫不上,小忙義不容辭
清水善停下筆,點點頭算打了招呼。
“清水清水醫生,”太宰治將清水善的姓念得九曲回腸,“你的領導給你開了什么條件”
“錢。”
“只是這個”
“只是這個。”
“你缺錢”
“缺。”
“哦”太宰治刻意拉長了語調,“我覺得出于好奇應該問問原因,請問清水醫生能滿足一個年輕孩子強烈的好奇心嗎”
雖然聽上去并不是強制的要求而是禮貌的詢問,但其實清水善并沒有拒絕的余地,因為剛才那通電話里提出的置換條件并不單純是今天一天的休假,而是從太宰治入院開始自出院結束全方位無條件的照顧甚至遷就,所謂“錢”,也只是象征性給一點罷了,但奈何上司就是上司,上司說的話,就算不情愿,也不得不遵循。
“有貸款要還,還有兩個月就是最終的截止日期。”還不上就會影響征信,在社會群體中信用值降低會影響他人對他本身的判斷和印象,非他所愿見。
“可是醫院的工資并不應該成為你唯一的收入來源。”
“嗯,我遞交過東京大學的助教崗位申請。”雖然還沒收到回信。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手中的簽字筆被太宰治抽走,少年將筆帽反復抵在手掌上按動,筆芯和彈簧撞擊發出斷續的咔噠聲,有些刺耳,“嗯,打個比方吧,1號床那個老頭。”
“坐擁千萬級財產但家里面一地雞毛,小兒子出柜和他斷絕關系,大兒子無能守不住家業,外面都在傳他還時日無多,對手公司也夜以繼日死死盯著醫院的消息,一旦確認死亡就動手吞掉他的家財好吧他那種級別的大人物可能輪不到清水醫生你來主刀,但是術后的醫囑、引流管的護理必然要經你手,醫院里因為術后感染而死的病人何止千千萬,多他一個不多,你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