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人口多,這仁清巷一帶又是姑蘇繁華勝景之最精彩處。一家人玩了半日,又買了糕點果子和糖葫蘆,正欲進門回家,便見來了一僧一道。那僧癩頭跣足,那道跛足蓬頭。
甄士隱見這兩人瘋瘋癲癲,卻倏忽而至,有些靈異,便帶著孩子要進門避開。
那僧人卻直沖甄士隱而來,看見他懷中的蓮姐兒,大哭起來。
僧人正哭著,袖子卻被人扯了一下,低頭看去,見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那僧大驚失色“你,你怎會”,又仔細看了看甄士隱懷中的女童,哈哈大笑道“一魂雙體,既是你們的造化,罷了罷了”
甄士隱聽他說什么一魂雙體,便想起兒子的失魂之癥,意欲問這癩頭僧人的來歷。
卻聽道人與那癩頭和尚說甚么“北邙山”、“太虛幻境銷號”等語,甄士隱再想追時,已不見得二人蹤影了。
甄士隱正躊躇,不遠處,葫蘆廟里走出個身著半舊衣裳的書生。
這書生雖然落魄了些,卻器宇軒昂,生得一表人才。見了甄士隱,施禮道“老先生倚門駐望,可是剛才有事發生”
甄士隱笑對,本要邀請書生進門一談,轉而又想起剛剛癩頭和尚的“一魂雙體”之語,便道“今日家中有事,改日還請兄聊天吃茶。”說罷各自道別回家。
甄士隱初時還對那癩頭和尚的話耿耿于懷,但時日長了,見兒子除了反應慢些,也沒什么不足的,便漸漸放下心來。
時光荏苒,不知不覺已是兩年過去。
雖然已過了立秋,江南仍是暑熱難檔。姑蘇城中仁清巷里,有一小童坐在柳蔭下乘涼,這小童不過六七歲,看起來卻仿佛在沉思什么。
甄栩回想自己穿越過來的這幾年,之前總感覺周身罩了一層霧氣,大腦昏沉。他不僅聽不清別人說什么,整個人也懶懶的。
直到三年前,他被帶去看剛出生的妹妹,才感覺那霧氣淡了許多,第一次聽到了周圍人說話。
他前世的記憶模模糊糊,但是母親封慧念叨的三字經,卻是極熟的。不過跟著復誦幾句,便讓父母紅了眼眶,甄栩這才意識到“我之前是被當成傻子了”
甄栩如今只有七歲,甄士隱雖然去年就給他啟蒙了,但對兒子讀書管得并不甚嚴。封慧更是擔憂兒子魂魄不全,怕他讀書太多影響身體,便只讓他和蓮姐兒一起玩。
甄士隱和封慧見兩個小腦袋整日湊在一起,或是逗弄蟲子,或是糟蹋花草,也不覺得心疼,對這一雙兒女愈發寵愛。
“哥哥,這個花骨朵是不是快開了呀”稚嫩的女童聲音從書房后面傳出。
甄栩正在鼓搗新開辟的花圃,聽到妹妹過來,連忙豎起食指“噓,悄悄的,等開花了,再給爹爹娘親看。”
兄妹兩個種花也有一個月了,家中園子一步一景,甄栩雖不太懂園林藝術,但下意識不想破壞這樣的風光。于是,便在書房后面的開闊地挖了個小花圃,又從封慧那里求來了花苗,種了七八種花朵。
甄栩用手攏了攏其中一株木芙蓉的土,旁邊的蓮姐兒有樣學樣,小手卻把土都撒在了衣服上。
甄栩正要笑話妹妹,就聽到書房里父親一聲贊嘆“真抱負不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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