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燈的光在江水中僅能穿透不到五米,路明非的眼前是一片濃郁的墨綠色,水體渾濁,浮游物到處都是,他們的目標在六十米處的海底裂縫,而再下沉二十米后才能抵達。
“到了。”諾諾低聲說,讓射燈的光束照向前方。
面前是一堵墻壁,一堵向左向右向上向下無限延伸的巨墻,在射燈的光照下泛著古老的青綠色,班駁的銅銹如一層棉絮般覆蓋在上面,泡沫狀的銅銹里生長著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細長的絲條隨著水流輕輕地擺動。
“這里有張人臉”路明非伸手試著去碰那張痛苦的面孔,它口中叼著燃燒的木柴,造型猙獰,在青銅壁上微微浮凸。
“正常,這是活靈,它在給龍王守門。”諾諾見怪不怪,利索地去摸他后腰的真空管,“記得嗎,曼施坦因教授給了我們一毫升的鮮血,就是用在這的,高純度的龍族血統會讓活靈聽話閃開點,我得把東西喂給它。”
“這么智能,它是活的嗎”路明非哆嗦起來,沒有第一時間讓開。
“死的,活靈只是個煉金學上的定義罷了。”諾諾嘆了口氣,去推他的肩膀,“你別堵在這里了”
“可它”路明非的聲音顫抖起來,“想咬我”
諾諾猛地抬頭。路明非的手卡在“活靈”的嘴里,正掙扎著要把手抽出來,看起來真像是被咬住了。
“別亂動只是卡住了,活靈不會輕易動的,它只是個門鎖而已,鎖孔會咬人么”諾諾皺眉,“誰叫你亂摸的”
“不不是”路明非的臉煞白,“它真的要咬我”
諾諾忽然啞了。她親眼看見那張青銅人面動了,整張臉從墻壁中浮凸出來,表面的銹跡崩裂,鋒利的犬齒猛地張開又合攏,發出“咔嚓”一聲裂響。
路明非被嚇得想要慘叫,但他可悲地根本叫不出來。沉雷般的巨響在腦海里回蕩,仿佛有人在黑暗的宮殿里念誦古老咒文。
他只能感受著手腕忽然一陣巨痛,被吃掉的恐懼遠勝于火辣辣的痛覺。
“把手抽出來別怕”諾諾抓住路明非的小臂,用力往外拉他,“忍著手腕斷了也要把手抽回來”
幾秒鐘后,路明非救回了他的手,諾諾掐著小臂以防漏氣,但他們暫時都沒心情去關注骨折的手腕了。
活靈張開了嘴。
越張越大,它仿佛沒有頜骨,嘴巴的結構和一條能吞象的巨蛇相似,最終變成一張漆黑的大嘴,風暴般吸入漩渦。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居然是空氣。諾諾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第一時間把氧氣瓶閥門關閉了,她嘗試著擰開頭盔面罩的閥門,帶著銅銹味的氣息涌了進來,卻并不很嗆人。
面前是一條青銅甬道,甬道兩側站著數不清的青銅雕塑,都是些身著古代衣冠的人,官員或者武將,手捧牙笏,唯一不同的是,從袍服和甲胄領口中伸出的,是細長的蛇頸,這些官員的頭,都是眼鏡蛇似的蛇頭,滑稽的是有的蛇頭上還扣著帽子。
寂靜的甬道中發出機械運轉、金屬摩擦的聲音,原本平視前方的的蛇臉人整齊地躬腰行禮,白銀鑄造的瞳孔中閃爍著冷冷的銀光。
“陳墨瞳路明非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曼施坦因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
兩個人回頭看那根同時充當通訊線和救生索的黑索。它沒有斷,而是神奇地插入了身后的青銅墻壁中。諾諾蹲下身摸了摸,黑索四周和墻壁無縫地連在一起,像是被澆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