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嚴顏來說,他最敬重的就是庇佑一方的人,大到帝君大人,小到一家之主嚴先生,無比是這樣的人物。
是以,嚴顏對于他這種孔雀開屏一樣的行為表示不能理解。
斂眸,感覺背后一陣風動。
他轉身,看到歸終和嚴先生正站在長廊的另一端,一眼不發地看著自己和青渺。
靜默的長廊中,四人相對,翩然站著,相對無言。
倒是青渺先打破了寂靜,一聲悠長的喟嘆,自他喉中傾瀉出來。
“哈”
青渺朝著斜向上方仰起頭,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那氣在半空中繾綣了片刻,逐漸消散成秋日里墨綠的葉子。
他又吹了兩口氣,那葉子便打著旋落在他的掌心。
望著這兩片即將枯黃的葉子,他彎眸笑了,如水的月光照應在他泛白的臉頰上,青渺的眼睫抖動如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不同于以往的怯懦和自卑,此刻的他站在那里,不發一言,卻帶著滿身的狂傲。
長廊外,月光灑了一地清輝。
摩拉克斯瞧著他的動作,雙肩低垂著,自然垂落在身前的交握十指微動,沒說什么,卻輕輕看了嚴顏一眼。
這一眼幽深如潭水,帶著嚴顏無法理解的意味,在他的肩頭略一停留,便錯開了。
他身邊,歸終道,“小顏,回去吧。”
她笑得很冷,“時間不早了。”
歸終只覺得頭疼,方才還在談事情,青渺便不管不顧地沖了上來,又是一陣內心的剖白,將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摩拉克斯說的眉心直跳。
她覺得摩拉克斯簡直是,孺子不可教也。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的道理,他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就這么放任一個小青雀在嚴顏耳邊嘰嘰喳喳。
她能理解,摩拉克斯這克制到極致的情緒是從何而來,無非就是覺得魔神壽數無盡,人類卻如曇花一般,倏然而逝。
亦或者,又覺得嚴顏一介凡人,無法承受來自魔神的期許。
對此,她只想說,這就是孤寡三千年的老人家的錯誤判斷,但她現在也無法直接同摩拉克斯挑明,智能他一點點領悟。
目送著嚴顏和追隨著他腳步離開的青渺,歸終有些頭疼地捂住額頭,“你生氣了”
“未曾。”摩拉克斯沉聲說。
“同我還隱瞞做什么,你生氣了。”歸終的聲音也沉下來,不復以往的清脆,“你在生氣青渺耽于情愛,還是生氣他搶先你一步剖白”
摩拉克斯難得挑眉,這是他覺得驚奇的微表情。
歸終忍不住輕笑,道,“你為自己平添許多束縛,倒沒有一個新生的魔神自在。”
她說完,手輕輕揉捏著太陽穴,才繼續說“你分明也想靠近嚴顏更近些,為何總不自覺拉開距離,不叫他知道。”
“你是覺得他是凡人,不是魔神,無法以單薄的人類軀體承載魔神的愛意嗎”
摩拉克斯沉默不語。
方才,只是湊進一步,就讓他覺得自己逾越了人類與魔神應有的邊界,當嚴顏同他眼睛交匯在一處的時候,他承認,他不知道以什么樣的神情回應。
“魔神壽數無盡,人類生命短暫,我不想將魔神的期許強加在嚴顏的身上,況且,當初是我將他親手養大,于他而言,我不過兄長,先生,并非”
“好,你也說凡人生命短暫,既不愿意輕易期許,那就看著嚴顏依照常人命定的軌跡,娶妻生子,闔家美滿就好。”歸終不多糾纏,說完便離開,留下摩拉克斯自己,在原地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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