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得了血棘的便利,然而不周劍客還是看得心頭發毛,眼皮子狂跳著,聽著入耳的沙沙聲,四野是說不清的詭異。
混沌樹處,血棘生長之地。無數根系沒入混亂破碎的空間中,牢牢地依附著混沌樹而生。這條原本無法消滅的、通往罪惡長廊的通道早已經沒有邪修的蹤跡,在那刺目的紅中,堆積著一片慘慘的白,細看來,卻是層層累積的白骨。
血棘藤蔓窸窸窣窣地動,在一片滾滾的血光中,那隱匿在混沌樹某處空間里的兩道模糊的身影逐漸地顯化出,留在了略有幾分朦朧的光影。其中一位修士峨冠博帶,面色慘白無血色。他的身上靈機磅礴涌動,無數血棘從他的身軀里穿過,遠看著,荊棘條好似從他的身上生長出。隨著血棘無情地吸攝,這修士身上的精氣血肉逐漸萎靡,只留下了一層皺巴巴的皮貼在了骨頭上。然而就在他快要喪生時,他腳下驟然亮起玄奧的紋路,無數靈機倒灌,不住地催生血肉,化作了新的資糧供養著偌大的血跡。
在這半死不活的修士對面,一道白發紅衣的身影很是虛幻,她的修為約莫元嬰,那股奔涌的靈力很是詭異,好似下一刻就要沖破身體潰散。這是一道殘破的元嬰化身,一縷縷精氣溢出,被那貪婪的血棘吸攝,可血棘枝條扭動著,始終沒有敢靠近她半分,只偷偷地吸食逸散出的靈機。
“洛、洛泠風”修士牙關在打顫,眼中泛著猩紅的光,過往的識憶在一次次塑身中被沖散,只余下了些許根植于元靈中的執念消不去,化作了無窮盡的恨意擠在了吐出來的字眼中。這修士的咒罵與恨聲從來沒有獲得過回應。可修士不氣餒,用那赤色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坐在了不遠處的紅衣人,牙縫里又擠出了惡狠狠的兩個字。
盤膝打坐的元嬰化身不理會外間的動靜,她那即將崩潰的身軀發生著某種的奇異的變化。逸散到四周的精氣逐漸地收攏,原本漂浮不定的氣機驟然定住,而且以一股極為迅猛之勢向上沖,頃刻間便打破了限制著化身的關隘。那慘淡的面頰上多了幾分血色,木然的眼神也變得鮮活了起來,她的唇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可周身的氣息冷冰冰的,透著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修士的牙關在打顫,吐出來的字眼間恨意越發深了“洛泠風”
洛泠風站起身,她背著手,唇角的笑容越發愉悅。直視著前方凄慘的元靈,她輕快道“別來無恙,我的父親。”這被囚困在混沌樹與血棘交融處的修士正是洛衡君。在地下靈穴催動“圣人心”的時候,她怎么可能不做點手腳當然,不是為了暗害洛衡君,只是一個小小的“李代桃僵”術法,通過洛衡君祭煉圣人心時轉移到他的身上。這“李代桃僵”在關鍵時候發動,故而洛水神宮那三尊洞天的眼中,洛衡君的身軀精氣暴散,連元靈也覆滅了。可實際上,洛衡君的元靈被她偷偷地轉移,最后在催生血棘的時候強行劈開一半
,用來喂養血棘。至于剩下的一半,被她設下了“生生不息”的禁咒,日復一日的在血棘中遭受遠勝穿心之痛的折磨。
洛衡君嗬嗬兩聲,從喉嚨里壓出零碎的字眼來“魔、魔頭”
洛泠風笑得眼睛彎彎的,她說“父親不是很喜歡南洲靈穴嗎我催動靈穴中靈氣澆灌你的元靈,都過去這么久了,怎么還沒有邁入道果境啊父親是不想嗎”
殘缺的元靈在捕捉到了關鍵的字眼時,發出了一種野獸似的嘶吼,他惱怒地向前沖,可植根于軀殼中的血棘牢牢地勾帶著他新生的血肉,傳出一陣清晰的撕裂聲。洛泠風滿是快意地望著洛衡君,一張臉上徘徊的是森森的惡意,其中還夾雜著幾分遺憾。“原本想著讓父親嘗嘗這般滋味百年,可現在卻不成了。父女一場,我送父親一個解脫。黃泉路上,哦不,父親素來憎惡死亡,不愿踏足黃泉,既然如此,我便成全父親,盡最后一點孝心”話音落下,她抬起手朝著洛衡君的元靈一點,那茍延殘喘的破碎元靈仿佛被無數道劍芒切割,瞬間之間便散作了一團團靈光,被血棘一一掃盡,半點不存。
洛泠風一直很愉悅的神色在這個時候起了一點變化,她的周身散發著一股森冷的邪機,旋即又恢復了常態。神識向著血棘外散去,須臾間便捕捉到了洛水神宮弟子的身影。洛泠風冷冷地笑了一聲,原本胡亂擺動的血棘枝條,此刻齊齊地如狂鞭打下,將那承載著“輕羽無量”的翅羽打得粉碎。困在了其中的弟子面色一變,想要從中脫身,可哪里是血棘的對手頃刻間便被拉入血棘中,變作了一堆白骨。
落日墳丘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