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光亮起的剎那,這一幅筆墨冷峻的、滲著寒氣的畫就這樣撞入了衛云疏的眼中。她搭著眼簾,一縷哀色清晰而又分明,再一眨眼,情緒斂盡
,仿佛真的做到了至道無情。
洛泠風舔了舔唇,她眼中掠過了一抹晦色。她輕輕道“你不是擔憂云中城那些人對你動手嗎不用憂慮了,宿蘭成死了,越青檀也死了。剩下了云雍、宿蘭因兩個人,再也翻不起什么風浪來。”
“你說什么”耳朵好似被巨錘敲擊,嗡嗡作響。衛云疏的思緒像是被抽離,片刻后回落,她又拼命地思考著洛泠風話中的深意。可洛泠風沒有重復,她只是大聲笑了起來,眼尾泛著緋意,仿佛勾上了一抹胭脂色。明明靠得極近,但又像橫亙著無法逾越的千山萬水。
衛云疏眉眼微沉,她試圖掙洛泠風的禁錮。
可洛泠風怎么可能會放過她,袖中驀地飛掠出一道泛著凜冽金光的鎖鏈,朝著衛云疏身上落去。衛云疏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運起了靈力朝著那鎖鏈一拍,借力掠出數丈遠。靈力波動掀起了浪潮,頃刻間便打碎了壁上的夜明珠。昏暗之色再度壓下,兩人的神色剎那被暗潮淹沒。夜明珠碎裂,金鎖上浮動著若有若無的碎光。洛泠風好整以暇地看著衛云疏,她的聲音又沉又緩“先前幾次讓你離去,但是這回,你想走怕是不成了。”
“在幽羅山中經歷了一番血戰,你的這具傀儡造身能夠支撐到什么時候呢”
“有什么比得上你自己的軀體如今洞天入場了,你想要與他們博弈,至少也要有同層次的力量才是啊。云疏”一句輕輕的喟嘆聲低回婉轉,仿佛纏綿的風。
衛云疏右手已經握住了那飆飛而來的鎖鏈的一頭,再度動用靈力使得傀儡造身崩裂,掌心已經被鮮血染紅,絲絲縷縷的元炁向外逸散,宛如螢火一般。她沒有真正的肉身鎖住元炁,在造身破碎后,元炁流失可比尋常修道人快多了。“洛泠風”衛云疏聲調轉冷,隱隱夾雜了幾分怒意。
洛泠風覷著不遠處的人,笑得開懷“你生氣了衛云疏,你竟然生氣了嗎”她伸手抓住了鎖鏈的一頭,見著衛云疏僵立在原地與鎖鏈相抗衡,她徐徐地走了過去,軟聲哄道,“云疏,別氣了。跟我回去,我從麟君那借來了麒麟還命果,再加上云中城的寶材,你定能恢復如初。”她喜怒無常,變臉極快,說這句話的神態時是長成后的衛云疏從未見到過的溫柔。
衛云疏不免想起了幼年相依為命的日子。
可現在的洛泠風哪有什么真心呢就算是知曉了過往,那也改變不了分毫。或許,洛泠風還會拿著那段自己萬分珍藏的過往,作為將自己的心扎透的利器。
看著逐漸走近的洛泠風,時間長河中的無數虛影重疊,最后留在眼中的只有破廟里那個小小的、面頰淌著血的洛泠風。
“怎么哭了呢云疏”
衛云疏心中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虛影陡然間破散,落入視野中的是那唇角帶著慵懶笑意的人,紅色的袖子垂落,被風一吹,撲在了她的臉上,遮住了她半張面容。柔軟的、泛著涼意的指腹點在了眼角,繼而是狠狠地一擦,仿佛要將一切的不甘和憤慨都抹去。
衛云疏別開臉,不愿再去看洛泠風那雙夾雜著癲狂的眼。
“你到底想做什么”
洛泠風偏著頭,眨了眨眼,快活地笑道“如果執念不消,那就將執念鎖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