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爪在刀光下破碎,龍鯉哼了一聲,使了個法訣,便見黃河向上卷去,頃刻間淹沒了那道閃爍著寒光的刀芒。凄厲的呼嘯聲起,渾濁的黃河之中仿佛無數骷髏浮動,正張著嘴咀嚼著龐大的刀氣,發出了咔擦咔擦的聲響。在刀光逐漸變得黯淡后,黃河之上浮現了一道詭異莫測的白骨法相,雙眼處一片空洞,可隨著龍鯉將靈力催動,眼睛處躍起了兩團碧綠色的火,仿佛能勾魂攝魄。
謝知潮頭皮發麻,暗道了一聲“不好”,她高
聲道“御守心神”可還是晚了,修為稍低一些的,被那白骨法相的碧綠色光芒一罩,面容變得極為呆滯,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在失去了自我意識后,這些修士被龍鯉操控著互相殺戮。其中除卻不周弟子,更多的還是散修。謝知潮雖與他們打得不可開交,可看到如此景象,仍舊是心中一寒。只是她修的法門里,沒有半點將修士喚醒的神通。
風中的血腥味浮動,龍鯉看著他們哈哈大笑。忽然間,一道清冽的琴聲如利劍斬來,將這鬼哭狼嚎聲一掃。白骨法相轉動著,眼中的碧火燒得更旺。它直直地朝著琴音所來的方向望去,卻見琴音化刃,如疾風驟雨般狂肆壓來。轉眼之間,白骨法相煙消云散,那條嘩嘩淌動的渾濁長河也猛然間化作數道支流,懸在半空。
龍鯉的笑容僵在了唇邊,他怒氣沖沖地喝問了一聲“誰”,催動著黃河再度收攏。琴聲并沒有停,那被奪去神智的修士逐漸恢復了過來,心有余悸,不約而同的朝著天穹望去,只不過僅僅窺見了一道朦朧的身影。
謝知潮抿了抿唇,隱隱有所猜測。
龍鯉的面色暗沉如水,他身形一閃便落在了渾濁長河上,看著那一道從明光中踏出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幾分憎惡和忌憚。他打了個稽首,尚未開口說話,便見數滴暗沉如墨的洞淵重水向著身上打開,他神色驟變,立馬催動黃河迎擊。只是驟然漲起的黃河水在碰觸到洞淵重水的剎那,像是被某種力量吸攝,其中蘊藏的靈機霎時被抽空,只化作了尋常的水流從空中跌落。而那幾滴洞淵重水卻是活躍了起來,一頭扎入了渾濁的水流中翻滾。龍鯉又驚又怒,知道自身不是對方的對手,一轉身就要遁走。
只是才去了不遠,就聽到身后傳來了一道清泠的笑聲“道友這是要往哪里去呢”
龍鯉壓著怒意扭頭一看,數十滴洞淵重水在半空中摩擦,激起了一道道雷霆,發出霹靂聲響。那股威勢尚未發出,便已經如山岳般壓在了他的身軀上,頓感吃力無比。“洛真人這是要做什么”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洛泠風,冷聲問道。
洛泠風似笑非笑地望著龍鯉,答非所問“聽聞龍宮水族中,龍鯉一脈最是重親情子嗣。”
龍鯉面色陰沉,如風暴積蓄。他早已經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族中的英銳子弟,被洛泠風下令所殺這個仇他必定要報的,但不會是現在。“洛真人是什么意思”他壓抑了怒氣,卻壓不住話語中的鋒銳。
洛泠風微笑道“自然是請你們一家團聚。”她一揚手,便見洞淵重水齊齊朝著龍鯉砸落,宛如一條墨色的長蛟。龍鯉本不想與洛泠風斗戰,可到了地步,容不得他避開了。他怒氣沖天,暴喝了一聲,直接化作了原身。只見一條十丈長的龍鯉出現在半空,暗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爍著寒芒。他已經生長出了龍角,而腹下蜷縮著四團卻未曾化作龍爪,顯然距離化龍還有一段路要走。洛泠風見狀大笑,她沒有回頭看立在了天星碑處的諸散修,只是放聲道“我請諸君吃鮮魚片。”說著,琴身之中寒芒起,一柄流光湛然如水的長劍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
只是數息之間,鱗片伴隨著血肉當空落下,仿佛一場血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