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懷如此才謀之人,為何偏偏是崔晏。
“我看看。”溫連無精打采地接過奏本,上面雋逸漂亮的小字,幾乎瞬間便能讓人聯想到他這個人。
不知怎的,溫連好像有點不困了。
他低笑了聲,說“這個啊,前幾日他給我看過,當時他還說會想辦法再讓通州開一道通西運河,直通海外,這樣就可以將通州本土貿易由水路帶去鄰國,他還說”
聞言,文淮之的眼睛亮了亮,期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溫連卻卡了殼,“不好意思哈,后面他怎么說的,我忘了。”
文淮之“無妨。”
溫連瞥他一眼,沒忍住
笑了,那表情哪像是無妨,明明就很失落。
“那么想知道,你明日自己去問他啊。”
文淮之撇開臉,捧起奏本,說道“算了,我自己慢慢想便是。”
一個比一個嘴硬。
溫連拄著下巴看他,又打了個哈欠,估摸著讓文淮之再這么琢磨下去,自己今晚上別想睡了,他試探著道“你在這看,我先回去睡覺”
崔晏現在應該都氣得不行了吧,他想回去看看這小子還能裝到什么時候。
“好。”文淮之沒有抬頭,埋頭沉浸在那些奏折里,隨口道,“施瑯,路上慢些。”
溫連看著他挑燈夜讀的模樣,忽然明白為什么小剪刀可以考中狀元,也明白了小剪刀為什么會是男主。
他確實很適合做皇帝。
溫連欣慰地笑了笑,輕手輕腳地退出書房,為他把門關好。
一回頭,猛地撞入一對幽深如墨的眸子里。
崔晏提著盞琉璃宮燈,瑰異燭火映在眼底幽幽燃著,輕輕抬手扶住他,淡聲道,“是我。”
溫連嚇得差點跪地上。
“你要嚇死我啊”
他剛說罷,唇便被崔晏捂住。
“文公子還在用功,別吵到他。”
溫連
他愈發覺得崔晏這句話好笑,堂堂太子殿下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書房門口來干什么
溫連扯開他的手,故意問“所以,你是來督工的”
崔晏撇開眼,立如松竹,看向遠處天邊明暗閃爍的星子,心情稍緩,低聲答他,“算是吧。”
又裝,看你忍到什么時候才肯坦誠一點。
溫連低低嗤笑了聲,說道“勞殿下費心了,文公子不多時就能批閱完了,這么晚還來督工,殿下可真是用心良苦。”
“嗯。”崔晏毫不在意地應下來,“那太傅便回去睡吧,孤命武英送你回太師府。”
溫連臉上笑意微頓,“回哪”
“太師府。”崔晏重復一遍,將宮燈遞進他手心,“夜深露重,太傅路上小心。”
溫連“你說真的”
崔晏“自然。”
好好好,還這么玩是吧。
說走咱就走,白走白不走,小壞蛋,自己別扭去吧
溫連禁不住笑道“也對,殿下長大了,以后都不用爹爹陪著睡覺了,那我走了。”
他立刻轉身,提著宮燈,背對崔晏,揚了揚手道“不用送了,讓武英歇著吧”
直到溫連走遠,崔晏也沒有出聲攔他,竟真的就這么目送溫連離去。
半晌,一個暗衛自他身后拐角處緩緩走出,“殿下,都安排好了。”
崔晏眼眸微深,自衣襟內取出一片錦帕,擦拭過掌心,低聲道,“嗯。”
那張雪白的錦帕上,已然血跡斑斑。
溫連,當真比誰都要心寬啊
一點也不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