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知道。”左丞抿了口茶水,長嘆了聲,“可二皇子是德妃娘娘的孩子,放眼這后宮,能制衡貴妃娘娘的六皇子之人,也只有二皇子。太子殿下朝中無人,母家又是遠在天邊的幽州,沒有圣上偏愛做靠山,他注定只是個棋子罷了。”
左丞絲毫不把崔晏放在眼中,一個在幽州生活多年,沒有受到任何培養的太子,根本難成大事。
溫連靜靜聽著,緩聲開口,“若是我們做他的靠山呢”
左丞品茶的動作微滯,詫異地抬眼看他,“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
溫連默然,點了點頭。
見他如此,左丞面容微沉,擱下茶盞,徐徐道,“今日那何樓及涉案官員被打入大牢時,爹去看了,不少人年逾半百,頭發花白,跟你爹我差不了多少。”
溫連愕然地抬頭看向他,聽到左丞繼續道“爹老了,朝中局勢實在詭譎多變,常常力不從心,或許有一日,爹也會落得和那何樓一個下場。”
他起身要走,溫連也跟著站起身來,看向他。
“不用送了。”左丞低嘆了聲,“你自小聰慧至極,和你弟弟妹妹都不同,世人都夸贊我有你這樣得意的兒子,可爹也知道,你只是心性高傲,認定的事情必須要做到。旁人讀不懂的書,你非得硬啃下來,挑燈夜讀險些讀瞎了眼睛。”
他說的是江施瑯的性子,溫連怔然聽著,在腦海中隨著他的話勾勒出江施瑯的形象。
哪有什么不世天才,江施瑯只是比任何人都更要強。
“既然你執意,爹攔不住你。”左丞轉身離開,聲音漸行漸遠,“爹會考慮太子一事,你只需知道,爹永遠是為了你好。”
在他走后,溫連心頭悵然若失地想,如果左丞知道自己的兒子江施瑯,早已離開這個世界,恐怕會傷心欲絕吧。
他是那么疼愛江施瑯,甚至江施瑯說要輔佐太子,他也會認真考慮,而不是強硬逼他放棄。
貌似他穿來的每具身體,都有著非常疼愛他們的家人。
溫連有溫玉和溫府老爺夫人。
陸子云有他的聾啞哥哥。
江施瑯有尊重他疼愛他的父親。
偶爾,溫連感受到他們的關愛,也會覺得心里酸酸疼疼的。
大概是羨慕更多吧,他想。
溫連從小住在舅舅家里,舅舅舅媽并不疼他,誰不疼自己的親生孩子呢,溫連可以理解他們。
家中唯一心疼他的,只有姥姥,姥姥知道他愛吃玉米,每次放學回家都給他煮一個大玉米,背著舅舅和舅媽偷偷塞給他吃。
聽舅舅說,姥姥常常會把家
里的玉米放到發霉也舍不得吃,就是為了等他回去,留給溫連。
后來姥姥得了老年癡呆,很多事都記不得了,唯獨還記得他,常常會問舅舅,小連什么時候放學,你們別忘了接他回家。
想起姥姥,溫連眼眶微濕,心口酸疼。
他從未有一刻這么想家,好想好想回家啊。
左丞前腳剛走,正廳的門又被敲響,小德子悄悄摸摸地走進來,對著溫連行了個禮,輕聲道“大人,奴才有一事稟告。”
溫連收回思緒,趕緊將眼淚憋回去,生怕被看出怪異,沉聲問什么事”
小德子把門窗一齊關好,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大人可還記得李仕安”
溫連愣了愣,想起那日給他頒圣旨的年輕太監,頷首道“記得,怎么了”
“奴才跟李仕安是打入宮起就一塊長大的手足發小,今兒您朝上領賞,奴才在外頭侯著,李仕安偷偷跟奴才說了一件事。”小德子聲音輕得溫連幾乎聽不見,緊張得微微發抖,“李仕安說,圣上表面對太子殿下隨意賞了對玉如意,其實私下里對太子甚是改觀,對他此次作為非常滿意。”
溫連睜大眼睛,也緊張起來,“這么重要的事,他也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