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令他活下去的,只有恨。
他當時年紀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不理解,他想不通為何世上所有親人都厭棄他,為何所有磨難都輪到他,為何母妃只偏愛弟弟而傷害他
這種無助絕望的困惑最后都漸漸演變成了一種最原始的恨。
他恨皇帝,也恨“母妃”,恨那個受盡萬千寵愛的弟弟。
崔晏自認自己并不是一個良善之輩,反而恰恰相反,他自小就冷漠而殘忍。
如果沒有溫連,他死也會爬到京城,一個個掐斷他們的脖子。
溫連悵然地看著他,輕聲道,“所以,你現在回宮是為了復仇”
如果崔晏要復仇,要殺皇帝奪位,那他該怎么做
溫連竟還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來。
聞言,崔晏怪異地看他一眼,低聲道“我記得我說過很多次,你一次也不記進心里去么”
溫連愣了愣,不等他想明白,面前,崔晏忽地湊近過來,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聲音染上一絲輕笑,“我是為了你。”
“我”
溫連心頭怦然一跳,躲開他灼灼的目光,“怎么什么都是為了我。”
崔晏聲音沉緩,幽幽道,“你說呢。”
溫連翻過身去,假裝不懂,“說正事就說正事,少扯別的。”
見他如此,崔晏無奈地嘆息了聲,躺在他身側,思緒飄遠,“旁人都以為我是要來復仇,興許皇帝也這樣猜忌,不過我都已不在乎了。”
甚至有些時候,他還會慶幸當初自己遭遇那些苦難,才能讓他流落到順堯城,遇到這世上最好最溫柔的神仙。
“人就是如此古怪,喝了滿滿一大碗苦藥,再吃一顆糖就會覺得甜得心癢癢。”
分明經歷了那么多傷害磨難,卻只要遇到一個人,便覺得從前種種,不過如此。
多奇怪。
他閉上眼,感受溫連身體的溫熱,那熟悉的溫度總能令他很快心安。
“文淮之以為我要復仇,要將這個國家顛覆,讓世間水深火熱,其實我未曾想過那么多,你信我么”
“溫連。”
“溫連”
崔晏睜開眼,偏頭看去,身旁人已如一只貓兒一樣蜷縮著闔眼睡去。
他垂下眼睫,微微笑了笑,抱緊溫連的后腰,隨他一同睡去。
當什么皇帝,復什么仇,他不想再過被仇恨裹挾的日子。
當個被人數落的任性孩子,快快樂樂地過完此生,豈不更好
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