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這么狠,他不想要命了
“幸好我發現得早,痛揍他一頓,”溫玉到底是心疼他,不忍看崔晏再這么下去,“把他綁在凳子上揍,人家一聲不吭,活像上戰場受拷打的俘虜似的,多牛。”
溫連有些聽不下去,他努力調整著呼吸,手心沁出薄薄的冷汗。
“小時候還好管點,再長大些,我就徹底管不了了。”溫玉閉了閉眼,說道,“我知道他讀書好,但我從來不求他高官厚祿,我只求我哥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可他決心要去京城,聽他說”
溫玉睜開眼,眼底一片冷然,“他說他要去皇宮,皇宮里有枚仙丹,他只差那一步了。”
金身佛像,九萬八千符,只差最后一枚起死回生的仙丹。
“我狠狠罵了他一頓,把他關在家里,還敢不吃不喝與我抗爭。我便把他拽到我哥的靈位前,我讓他當著我哥的面,好好說清楚他要做什么,他什么都沒說。如果我哥知道,一定會和我一樣罵他。”
溫玉替崔晏扯下衣袖,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十年時間,養條狗也養出感情了,他不得不承認,有時他覺得自己已經盡夠責任,無需再照料崔晏。
可是,每每看到崔晏這樣,還是會忍不住責罵。當爹當久了,還真得代入進去,他到現在都未娶妻。
溫玉苦笑了聲,“他肯定總跟你們這群臭小子說我不好,不過也是,他應該討厭我。”
聞言,溫連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說道“沒有,你對他的好,他一定知道。就像你哥對他好,他會感激這么久一樣。”
前半句,溫玉聽了還感動片刻,后半句,溫玉收起感動,嗤笑了聲“他那是感激么”
溫連無比肯定地重復,“記了一個
逝者這么多年,自然是非常感激。更何況你照料他十年,他必定也會這樣感激你的。”
溫玉瞥他一眼,說道“你倒是跟我哥一樣蠢。”
溫連被他罵得一愣,不解道,“什么意思”
“對一個人掛念十年,寧可放棄一切傷害自己也要讓對方起死回生,你把這些擱進話本里瞧瞧,這是感激”溫玉冷笑了聲,“我看是白素貞對許仙的那種感激法才對。你竟一點也不覺得,小子,情竅開了沒有”
話音落下,溫玉沒有聽到回應,偏頭去看,只見少年渾身顫抖了一下,而后猛地一個仰身,從凳子上跌落下去。
溫玉立馬扶他起來,還忍不住無情嘲笑道“你不會告訴我,你當真一點沒看出來吧,就連核桃那頭小笨驢子都看得出他斷袖已久,你們關系這般要好,他什么都沒告訴你有空去翻翻他那書本子,一筆一畫寫得滿滿當當的,通篇都是
溫連二字。”
話音半落,仿若一柱沉雷當頭劈下,溫連胸口跌宕起伏,只覺得被只大手死死扼住喉嚨,腦海里浮現無數崔晏對他耳紅羞赧的場面。
本以為只是少年內斂靦腆害羞,本以為只是孝子慈父和睦相處。捏塑十年神像不是因為他是男主毅力驚人,清晨睡醒衣褲濕透也不是因為他青春懵懂一時沖動,
“倘若我不能平常心看待呢”
溫連掩在袖內的指尖猛顫了瞬,他在此刻終于承認,他的確是很沒用,不僅沒有教好孩子,反而把小紅帶上了一條不歸歧路。
耳邊仍傳來溫玉困惑的聲音,溫連卻充耳不聞般僵滯在原地。
半晌,他頭也不回,連滾帶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