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蘭慧正好瞥到,便用空了的玻璃瓶瓶底杵了杵她的背。
感覺到背上一陣涼,桑斯南回過頭去。
田蘭慧比著手語,“你今天有點心浮氣躁。”
桑斯南頓了一下,否認,“沒有。”
田蘭慧瞇了瞇眼,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幫她把從肩頭上滑落的背帶褲背帶扯了上去。
桑斯南縮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肩帶。
田蘭慧上下打量了她一會,比著手語,“這么大個人穿得像個小孩,佩恩都早就不穿背帶褲了。”
背了田蘭慧一路,桑斯南熱得想學薩摩耶吐舌頭散熱,
“隨便在家里翻到的,就穿了。”
田蘭慧沒再說話,只又把她的背帶縮了一截,然后慢悠悠地把自己的新華字典掏出來,從旁邊拿起昨天剩下的半截粉筆,揮了揮手,讓她快走。
她抿了抿唇,又到市場買了瓶水放在田蘭慧那盒用了一半的粉筆后面,頂著已經在海平面上搖晃的太陽,只準備回去睡覺。
才不管什么咖啡館和風鈴花呢。
“嗡嗡”
走了沒幾步,手機振動了一下,她停住腳步,走在她前面的薩摩耶疑惑地轉頭看她。她打開手機,一條短信亮了出來
謝謝你幫我把手機送回來
桑斯南攥了攥手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再回一條過去,比如說“不用謝”,比如說“沒關系”。
但她并不想和游知榆產生過多聯結,哪怕是一句“不用謝”。或者是說,在面對這種很陌生的社交狀況時,她總是會產生某種莫名的不適。
拋棄南梧的一切后,她把自己在大城市學到的社交能力也全都拋之腦后。不接電話只發短信、不愛說話有時候寧愿裝作自己是個啞巴和人用手語交流、凌晨送酸奶白天帶著狗接送慧蘭阿婆然后在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開著據說是一晚上一度電的空調悶頭睡覺
在北浦島,只要不怕被議論,她完全可以做這樣的怪胎,只讓自己舒服,沒人手里死死攥著她的命門。
但在南梧不行,如果她在群面的時候比了一通手語,那她將無法進入任何企業的第二輪面試,付不起一個月兩千六百塊的房租,更沒辦法給厲夏花買洗衣機、空調和液晶電視。
桑斯南最終還是沒有再回那句“不用謝”過去,而是選擇手機鎖了屏,可下一秒,手機又傳來接連的振動聲
還有,謝謝把我送回來
酸奶也是,很好喝。
不用
思來想去,桑斯南還是發了這句話過去,便把手機收了起來,然后邁著步子帶著狗往家趕。
悶熱的日光不要命地曬在頭上,從老婆笑驛站門口路過的時候,驛站里穿著白背心胸口曬得發黑的驛站老板就拿了一堆快遞出來,和坐在輪椅上扇著大蒲扇的老板娘聊天,
“那妹妹一看就不是北浦島的人。”
那妹妹
一看就不是北浦島的人
游知榆的名字不由自主地在腦海里浮現,桑斯南搖了搖頭,將這個名字趕了出去。臨近正午的太陽嚴刑拷打著顏色東一塊西一塊的柏油路,薩摩耶也東一步西一步地邁著四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