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16
晉江虛度白晝
秋暝拉著扶桑一路狂奔,約莫一刻鐘后才抵達清寧宮。
柳棠時已心急如焚地在門口翹首等待了許久,他快步迎上去,沉聲責問“怎么去了這么久”
秋暝喘得說不出話來,他把藥箱遞給柳棠時,用手勢示意柳棠時趕緊帶扶桑進去。
扶桑比秋暝好不了多少,他氣喘如牛、揮汗如雨,胸口隱隱作痛,雙腿顫顫發抖,上臺階的時候險些跪下去,幸好柳棠時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宮規森嚴,奔跑是有失體統的行為,明令禁止。扶桑自打五歲入宮后就再也沒像今天這么跑過,他又不習武、不鍛煉,身子素來柔弱,突然跑這么遠當然吃不消。
柳棠時滿目擔憂地瞧了扶桑一眼,無暇多說,拉著他一徑來到太子的寢殿,再次見到了東宮總管南思遠。
“哎唷,可算是來了,真是急煞人也。”待看清扶桑此刻形容,南思遠頓時雙眉緊鎖,流露出些許嫌棄之色,“這怎么弄得如此狼狽”
秋暝還沒來得及解釋,柳棠時不知原委,自然無法回答南思遠的問題。
他斟酌道“能否讓他先去清洗一番,再來服侍殿下”
扶桑乍然變色萬萬不可他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身體
好在南思遠沒有同意“沒時間了,眼下為殿下祛病解痛才是最要緊的,顧不得那么多了。”
宮女早備好了水盆,扶桑凈手時,一名宮女打濕巾帕,幫他拭去臉上的汗漬。
待他擦干雙手,又有宮女端來涼茶,扶桑一口氣喝下,從咽喉到肺腑都舒服許多。
“你自個兒進去罷。”珠簾外,南思遠小聲叮囑,“仍如上回那般,無需行禮,不要說話。”
扶桑點頭稱是,南思遠補充道“這回可是殿下點名找你來的,別讓殿下失望。”
扶桑輕怔,旋即便如久旱遇甘霖、枯木又逢春,五臟六腑瞬間盈滿了歡喜,四肢百骸都煥發了力量。
他的技藝,不僅得到了師父的贊許,也得到了太子的認可,再沒有比這更讓他受到鼓舞的了。
他的愿望,似乎就要實現了
扶桑心潮澎湃地走進那間宮室,腳步輕悄地來到美人榻旁,提衣坐在置于榻首那張梅花凳上。
近旁的條案上,霽藍釉雙耳三足香爐絮絮生煙,溫凝香清馥的氣息沁人心脾。梅子青釉瓷瓶里插的花,從春水綠波換成了蕉萼白寶珠1,花白似雪,葉綠如翠。
面前的美人榻上,太子殿下仰臥著,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搭在額上,遮住了上半張臉。
從落座的那一刻起,扶桑仿佛進入了一個只屬于他和太子的結界,那些紛紛擾擾如潮水般退去,腦海中什么雜念都沒有,心房也迅速平靜下來。
他從藥箱中取出面紗,覆在臉上,掩住鼻息。
他抽出太子的發簪,解開他的發髻,用十指梳理他柔密的青絲。
他輕輕握住太子的手腕,將搭在額上那只手移放到他的身側。
今次沒有暗夜的遮蔽,太子俊美無儔的臉清清楚楚地倒映入扶桑的眼簾,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分幼時模樣。
扶桑無心多看多想,認真履行職責,專心致志地為太子按摩。
開天門,抹雙眉,按穴位,揉耳輪,梳六經進度才剛過半,扶桑發現,太子好像睡著了。
他眉心舒展,呼吸均勻綿長,胸膛隨之微微起伏,顯然是極度放松的狀態。
扶桑猜想,太子這幾天應該都沒怎么睡,定然身心俱疲,才會卸下防備,在他這個陌生人面前安然入睡。
他漸漸放輕力度,直到雙手離開太子的腦袋,緩緩起身,雙腿酸軟得幾乎要站不穩。還沒來得及挪步,一道低沉喑啞的嗓音打破寂靜“別走。”
扶桑被定住了。
垂眸去看,太子依舊閉著眼睛。
是他幻聽了,還是太子在說夢話
“殿下”扶桑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輕喚。
“繼續。”太子回應他。
扶桑坐回去,屏息凝神,柔軟的指尖搭在太子的太陽穴上,緩慢地揉按。
靜了稍傾,太子再次開口“你叫柳扶桑”
單是聽到太子念出他的名字,扶桑便莫名生出一股想哭的沖動,他竭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是。”
太子睜開眼睛,自下而上地看向扶桑,淡聲道“我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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