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點整,無常山密林重重,霧氣陰幽。
這一到晚上就格外陰森,滿林子的樹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仿佛恐怖片現場,平時根本沒人敢來,自然也就不知道藏在這的秘密。
林間忽然傳來窸窣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色長外套的女人緩步踏入密林。
她長得很漂亮。
身材高挑,滿頭黑發烏亮柔順,用一支木簪隨意輕便地挽成一束,簡單又好看。
一雙丹鳳眼美而有神,瑩瑩眸光亮若燭火。
手里還捧著一個白瓷凈瓶。
她從容地走入林子深處,來到霧氣最濃的地方。
細長的樹枝藏在霧里若隱若現,遠處傳來幾聲鳥獸的嗚鳴,氣氛陰森到了極點。
楚照秋面不改色,將白凈瓶往前一伸,瓶子立時浮空而起,幽幽散發著森然黑氣。
她豎起兩指,以指為刃,輕輕劃破右手指尖。
血色登時漫出傷口,她將血色從容地點在自己的眉心,艷紅得就像一粒朱砂。
她雙掌合十,閉目默念咒術,同時迅速結印。
下一秒她睜開眼,雙掌朝兩側利落劃去,眉心血點驟然映出紅光,無數細長的紅線在她的四肢百骸間游走,輕飄飄地繞著白皙的手腕與十指,最后飛向半空,以迅疾之勢交錯開來。
瞬息之間,整個密林滿是繃直交錯的紅線。
白凈瓶就浮在其中,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寂靜的山林間傳來鈴鐺聲響。
“叮鈴鈴
“叮鈴鈴”
詭異十足。
鈴鐺響起之后,紅線便在楚照秋的眼前瞬間化作一陣紅霧。
一道赤紅的大門在紅霧中憑空而現,矗立霧中。
門后的景象依舊是山林,但門內隱隱約約多了兩道一黑一白的人影。
門旁還立著一個石碑,上面用血紅的大字寫著黃泉路。
白凈瓶忽然顫動起來。
楚照秋見怪不怪,抬手輕輕一揮“去吧,我只送你到這。”
瓶內的黑氣應聲被吸入門中,連道影子都沒留下。
楚照秋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迷途鬼魂終于找到歸途,希望會有個好來世。
門內又傳來叮鈴鈴的聲音。
楚照秋雙手作揖,敬重地朝黃泉門拜了一拜,跟著收回白凈瓶,轉身離去,絕不留戀。
身后的黃泉門逐漸變得模糊,在最后一聲鈴鐺脆響中徹底消失。
山林重歸寂靜。
楚照秋往山下走,邊走邊從衣兜里摸出一片創可貼,面不改色地包住劃破的指尖,跟著把撕下來的紙籠回兜里,帶下山后再丟掉。
黑白無常不喜歡有人在這亂丟垃圾。
她也不喜歡。
這實在是太不講衛生了。
黝黑的山腳下停著一輛白色的車子。
楚照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打開后座的門,直接坐了上去,然后將帶下來的垃圾放到司機遞過來的垃圾袋里。
司機是個長相普通的高大男人,名叫阿力,是他們楚家的修士。
楚家,這一行出了名的捉妖世家,門下弟子自然不少。
楚照秋便是楚家的大小姐,也是未來的家主。
楚照秋丟了垃圾,又抽了車上的濕巾慢騰騰地擦去眉間暗淡的血色。
跟著又把白凈瓶擦了一遍,放好。
最后細致地擦干凈十指,這才疲倦地往靠椅上靠。
“走吧。”
“好的。”
車子發動,兩道車燈像利劍般斬破黑暗,劈出一條燈光通明的路。
楚照秋靠著椅背看著窗外被車燈映亮的一點山景。
山腳的樹木長得亂七八糟,雜草叢生,擋住了山上的路,看起來并不起眼。
普通人是不會吃飽了撐著跑到這來爬山的。
只有他們被黑白無常認可的捉妖師會。
捉妖師要被黑白無常認可才能引渡迷途鬼魂回歸黃泉,否則就是在山上把血放干了都見不到黃泉門。
但引渡也有一點不好,那就是累。
捉妖師是有天緣可修行的人類,說白了也是肉體凡胎,以凡人之軀面對死氣森森的黃泉路和陰間鬼差,難免會陰氣影響,身體有所反應,覺得餓或者累。
但這種影響會隨著修士道行提升而越變越小,直到最后徹底消失。
影響消失之時,也就是修士最期待的時候飛升成神。
神仙和鬼差見面可不會擔心被影響。
因此,引渡鬼魂這一流程也會被有引渡能力的修士當作驗證自己能力高低的方法。
跟考試似的,就等著引渡完回家看身體給自己打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