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縣天空上無聲劃過一道閃電。
丑時二刻。
葉浮光倏然睜開了眼睛,被噩夢給魘住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條湍急的長河中,水流沒過她的頭頂,而象征解脫的光亮在離她很遠很遠的地方,無論她怎么掙扎都沒辦法浮上水面。
“浮光”
沈驚瀾從剛才就感覺到懷里的人緊繃不已,甚至在抽搐,因為小孩是背對著被她抱住,她只能抬手去摸對方的面頰、額頭,“怎么了”
葉浮光回過神來,好像這時候才想起自己可以呼吸,急促的喘息聲在帳中的方寸之間響起,而沈驚瀾已經將她翻了過去,額頭貼了過來,溫熱的掌心撫摸她的后背,再度溫和地問,“怎么了”
她動了動唇,無聲念出一個名字。
蘇挽秋。
她夢到了原著的劇情,或者說葉浮光終于清晰地想起來了所有關于江南水患的劇情。
蘇挽秋之所以能夠那么輕易就跟應天府諸多世家攀上交情,從他們那里弄到糧食賣給難民、得到他們的好感度,就是因為她先搞定了江寧的知州,此人名為李敦,是鼎鼎有名的李家女婿。
他是入贅的李家,甚至為了表明跟岳父的親近,將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李,哪怕李延霖已經從朝堂中央退下,但皇帝對李家的后人仍舊寬和,李敦就是這其中的佼佼者。
江南李氏主支如今已以他為首,李延霖交付了他極大的信任,而桓、王兩家,亦給他幾分薄面,整個應天府、江陵府,他都說得上話。
他是蘇挽秋在這一帶行走的底氣,因為他曾經暗戀過蘇挽秋的生母,所以看見長相還有幾分相似的她,很愿意給她幫助。
水患時,蘇挽秋曾經去過他的一座別莊,在那里無意闖入他的一間地下室,里面卻放著一些很舊的信件,是與其他世家的往來通信,但時間卻不是最近,而是大半年前。
劇情里的蘇挽秋沒來得及翻開,就被別莊的主人發現了她的闖入,她笑吟吟地說自己是散步迷路,李敦披著衣袍,眼神帶著警告地看著她
“圣女,此處并非草原,也非永安。”
“若是再不認路,造成什么誤會,恐怕在下也很難為你辯解了。”
蘇挽秋收起笑,隨他走出那間地下室,回頭看了眼那用來當機關的饕餮石燈,沒接他的話,反而問他既然有心入蓮花神教,那該把今年的歲貢交來,否則自己怎么好給他留個不錯的位置呢
在原著里,她就是靠這樣的“劫富濟貧”,讓讀者大呼過癮。
明明是沒有點燈的帳篷里。
按說是四下無光的,但外頭有巡營的士兵,影子影影綽綽映在簾子上,還有光閃電、沒有任何其他動靜的天空,于是沈驚瀾就清楚地看見了她唇瓣的動靜。
“誰”
她抬起葉浮光的下頜,問她,“你在喚誰”
葉浮光不自覺地將那個
姓名重復“蘇挽秋”
然后她驀地回過神來。
沈驚瀾也被她所說的名字嚇了一跳,
在剎那間思緒宛轉,
竟有些不確定地道“蘇”
這姓氏其實很普通
奈何是前朝大夏的國姓,因為大夏講究血統,認為自己家的血脈最珍貴,不容旁人染指,為此殺掉了很多民間同姓氏的宗族,而且還在皇家內部通婚,以維持血統的純正。
今朝沈家登上至高之位后,對前朝的遺族實行的是“一個不留”的政令,沒有百姓想和前朝遺民扯上關系,所以這姓氏反倒成了稀有,不會有人想要告訴別人自己姓蘇。
蘇挽秋。
沈驚瀾咀嚼著這個名字,想到的卻是多年前,自己率兵進入永安皇宮時,那本皇家族譜上一個還沒來得及記載、卻已經留下位置的空白處,她的父兄都以為那個不知名的小地坤已經在混亂的宮廷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