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扶桑,你牽我手干什么”云暮秋瞄了眼殿中央,自以為懂后小聲質問,“他們雖然穿的蠻詭異,但我妹說我害怕啊。”
祁折揚揚眉“口音怎么變了”
云暮秋故意眨眨眼“妹有吧。”
等著祁折接下句話的他,突然被砸了個莫名其妙的消息,“秋秋,接下來你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任務內容過分離譜,以至于小世子根本沒發現自己剛剛被人喚小名。
“叮鈴”仿若幽原傳來的古老呼喚,帶著你進入晦暗難明的夜色,星星點點的光亮四散而落,無風衣自動,緩緩拉近的黑暗里,未知茫然的雪山下,生靈幾乎沒有移動分寸的本能,于是眼睜睜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雪花朝你奔襲而來,席卷裹挾你沉入地底。
刻入骨髓般的窒息感攪得你五臟六腑都在震顫,五感也迷失,皮肉感受到被雪掩埋,口鼻用力呼吸著,打濕一層又一層的雪,化成的冰水流灌進脖頸,氅衣凍得冷硬,你察覺,自己的手腳也僵直。
曠野無晝夜的墨色里,你聽到篝營里火苗噼啪的燒打,圍坐在火堆邊的人搓手取暖,呵出的熱氣噴灑到你心底。
但你知道,今夜無風無火也無人,唯留于你存在雪地里的冰冷為真。
好冷,雪仿佛鉆進骨肉里,一寸寸凍至血脈筋絡,緩慢襲來的僵硬逼得你求生本能作祟,你攥緊拳頭,渴望被暖意侵蝕。
你開始回憶有何物可用來取暖,烈火,棉被,熱水,以及剛從同類身體里噴灑而出的鮮血,它甚至比世間其他要更為鮮活熱烈。
那股腥銹的味道足以引起你體內所有感官的活躍,你決定去尋找它。
“祁扶桑,”緩慢固執的思緒忽而斷開,清越的少年音繼續,“祁扶桑,你確實我能把失智狀態的你帶走嗎”
靜靠桌邊的年輕帝王眸若深沉如苔蘚橫生的幽寂古井,周身散發出斑駁老舊的死氣,放在桌下的拳頭緊緊顫動,手背凸起的青筋莫名透出難言的戾惡躁狂。
一根手指輕輕探出,小心翼翼戳了戳,青筋愈發清晰,他感嘆,“扎針護士看到要喜歡死了。”
殿中央的歌舞仍在繼續,述說著血的渴望持續攀升,你緊握的拳似乎快要支撐不住,高臺上的世子懶懶打著哈欠順便伸個懶腰,寬大廣袖滑落臂彎拂倒桌面的酒盞。
龍紋銀樽逐階滾落,盞中美酒傾灑,茶褐色的液體滴淌,汲濕氈毯的痕跡猶如殷血。
你忽然,聞到雪地里傳來清苦的藥香。
殿內轉圜著戲班絲滑傾瀉的樂曲聲,恍惚因這短暫的插曲停滯一瞬,就連舞者絲滑的動作也頓了一頓,多數人的目光齊齊轉來。
面對太后和沈知機的眼神質問,世子眼神無辜的攤手,覺得他們莫名奇妙,“手誤而已,為何這般瞧著我”
理由簡單樸素且非常符合云暮秋的作風,他們啞然無言,勉強自己接受這個解釋。
祝壽舞曲繼續,朝臣們融入欣賞,卻發現好像怎么也接不上方才的效果,太后摩挲著手腕上的小小凸起,須臾,檀口微啟。
口中念的,赫然是儺族曲中的詞。
“世子這是作甚”沈知機叫住上首的人,視線在兩人身上打轉,“若是想出去透透氣,宴上有專門引路的侍女。”
云暮秋靠在祁折身邊,大喇喇挽住他的手臂,苦惱道,“陛下說過,沒有找到我爹之前,我必須和他寸步不離。”
世子一臉“沒有辦法我的命也是命你別擱這堵我活路求求了”,沈知機大抵是被“寸步不離”震撼住了,之前那個奇怪的念頭再次浮現腦海。
太后不知個中緣由,但看得出來祁折已陷入蠱毒操控,聲音輕輕的,帶著絲悲憫與居高臨下的同情施舍,“希有,由他們去吧。”
跑的再遠,也是躲不掉的。
目送兩道身影漸漸消失于暮色,太后秀婉的臉上勾勒出一抹暢快的笑意,口中重復著兩年來不知念過多少次的晦澀字句,吐出冰冷的命令。
鮮血滾燙過你僵冷的身軀,白骨貫穿你濕硬的筋髓,你在渴望它,不是嗎
經過云暮秋那看似無意實則有意的打岔后,祁折思緒仍然混亂,但相較而言,他起碼能清楚自己的處境,知道正被人帶著離開,為此他盡量克制腦中那股叫囂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