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得了遠志和鮑姑艾,別的草藥一下子顯得平平無奇起來。
“這鮑姑艾喜歡生在陽光充足的平坦地勢上,遠志則喜陰涼,山坡草地上可以多多看看,這兩類有多少都盡數采來,拿去藥鋪,他們定然會收。北艾價廉,背去鎮上不值當,不如留下陳放,平日里煮水泡腳,多余的做成艾條,留著自家用。”
溫二妞舉起手,“我記得這些草在哪里采的是一片草坡,那附近有好幾棵三月泡呢就是現在還怪酸,過一陣再去采就甜了。”
溫野菜伸出手指戳了兩下小丫頭的額頭,“你就惦記著吃。”
溫二妞見狀,突然計上心頭,轉身就朝喻商枝身后躲,“喻大哥,大哥欺負我”
溫野菜驚奇道“你這丫頭片子,還知道找靠山了”
溫三伢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咯咯地笑。
“靠山”本山下意識地伸出把二妞往身后攔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多幼稚。
他真是昏了頭,都會和這幾個小孩子一塊兒鬧了。
不過細想起來,這般與家中人一同笑鬧的時光,他還真的從未經歷過。
上輩子因母親早逝,父親未能靠自己的一身醫術救回妻子,心灰意冷,棄醫從商,把祖父氣得將其剔出了喻家家譜。
彼時才三歲的喻商枝,則被接到了祖父所在的喻氏老宅,開始學習醫術。
祖父原本對自己的兒子寄予厚望,不料期望有多大,之后的失望也有多大。
在這種心態下,小小的喻商枝便連同父親的那一份責任一起,扛到了肩上。
他自幼沒有親生的兄弟姐妹,亦罕有同齡的玩伴。
記憶里除了在學校讀書的時間,其余時候要么在屋子里背書習字,要么跟著祖父去藥田勞作,順道學習辨識草藥。
后來他的確長成了一名浸染于岐黃之術與草木之香中的謙謙君子、溫潤青年,更被稱為天才的醫者。
可在專業與工作之外,心里總有一塊是空落落的,他無暇去想那里究竟是缺了點什么。
然而現在,他大約有點明白了。
隔日。
二月十八,春分。
一早云端現出朦朧的雨意,所謂春雨貴如油,莊稼喜歡,藥材卻不行。
幾人除了看不見的喻商枝,都急忙將院子地面上的艾草與架子上晾曬藥材的笸籮收進柴房。
溫三伢力氣小,可也抱了一捆,來回走了幾趟。
很快家中的柴房地上已堆放滿了草藥,疊放笸籮的架子占據了一個角落。
昨日溫野菜和溫二妞把伏虎山能去的區域,大略都走了一遍,將能找到的遠志與鮑姑艾幾乎都采了來。
北艾倒是不急,需要用的時候,隨時都能去現采。
至于其余的草藥,也多帶回家了一些。
喻商枝分辨一通,發現多了一味苧麻根,和白茅根一樣,內服清熱解毒,外用時可以搗碎了敷在傷口上止血。
“刺薊根還沒到季節,不過我掐了些苗來滾個湯喝。另外還有些灰灰菜,咱們打兩個雞蛋炒一盤子。”
村戶人就是這般靠山吃山,這些看似是野草的東西,有些能果腹,有些能救命,都不能小看。
在藥材們沒了被淋濕的隱患后,一場春雨也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一下雨,外出勞作的事通通都做不成,個個都緊趕慢趕地回了家,閉門不出。
好在這日是春分,還有樂子可尋。
溫野菜大手一揮,“我去拿幾個雞蛋來,咱們應個景,玩一玩立春蛋。”
二妞和三伢一陣歡呼,大旺和二旺看不懂主人要做什么,單純興奮地搖著尾巴。
喻商枝側耳聽著外面的雨聲,敲打著老屋的茅草頂。
過了一小會兒,一只竹筐落在了桌上。
“來,咱們一人挑一個雞蛋,誰立起來了,晌午就拿這個蛋給誰做雞蛋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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