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有一次賭氣說不治了,被大哥用力打了下屁股,狠狠地數落了一頓。
那是記憶里,大哥唯一一次對他發火。
喻商枝摸了摸溫三伢的發頂,感慨于他的早慧與懂事。
畢竟再早幾年的時候,他不過是個三四歲的孩童,居然卻已操心起家中的銀錢用度了。
思及自己住溫家的,吃溫家的,連喝的藥,也是溫野菜花錢抓的。
假以時日,自己若真的能解了婚約離開,哪怕銀錢還得清,人情卻更重。
除了給三伢看病開方子,他或許也該做點什么,幫溫家想個除了補貼家用的法子。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法子,最好是干不了農活的溫三伢也能幫得上忙的。
他心思動了幾番,很快有了主意,此刻只對溫三伢道
“艾條這物進了藥鋪醫館,自然就貴了,其實做起來不難。不過做艾條需用陳艾,陳上年才可用,眼下是來不及。但趕明兒去采些艾草,回來睡前泡泡腳也有用。”
艾草遍地都是,這個不要錢。
溫三伢一聽能給家里省錢,表情一下子放松了好多。
他現在對喻商枝多了幾絲佩服和依賴,所以把完脈,他也遲遲沒回自己的屋。
喻商枝不介意和這個聰明的孩子所相處一陣,知他愛讀書習字,遂順嘴教了他兩首湯頭歌。
湯頭歌是一本古籍,依照原主的記憶,此間異世應當是沒有的,但有類似的方劑歌訣匯總,只是叫別的名字罷了。
這些歌訣都編撰的朗朗上口,溫三伢默念了幾遍,覺得好玩,還想寫下來。
只是筆墨貴重,他不想隨意浪費,就用手指蘸了水,在桌子上寫著玩,遇到不知道的字,便抬頭問喻商枝。
“華蓋麻杏紫蘇子,茯苓陳草桑白皮;風寒束肺痰不爽,急宜煎服莫遲疑”
童聲稚嫩,縈繞耳邊。
等湯頭歌背熟了,他的眼睛看向喻商枝的藥箱。
里面放著一排小藥瓶,每個上面都貼著字,令他很是在意。
“喻大哥,我能看看你的藥箱么”
藥箱而已,無甚貴重,“你看便是,不過小心別磕碰了藥瓶。”
溫三伢開心地答應下來,依次拉開藥箱上的小抽屜,去看里面都放著什么。
只是拉到最下面一個時,抽屜卻有些滯澀。
他以為是自己身體不好,力氣小,便想多用點力氣將其拽出來。
結果一下子使大了勁,那抽屜脫框而出,直接掉在了桌子上,里面的東西滾落一地,發出震耳的聲響。
溫三伢當場嚇傻了,自己闖了大禍,弄壞了喻大哥的東西,別說喻大哥會生氣,大哥回來也會打自己屁股的
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喻商枝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倏地坐直了。
“怎么了三伢什么摔了”
溫三伢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因太過緊張而呼吸急促,拼命地咳嗽起來。
喻商枝看不見,聽到溫三伢的咳喘聲就知他突然犯了病。
他忙摸索著起身,探到溫三伢后將人攬到懷中,一邊教他控制自己的呼吸頻率,一邊按壓穴位。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溫三伢身子一軟,緩過來了。
他小臉煞白,終于能夠說話,眼淚汩汩往外涌,抽噎道“喻大哥,對不起,我把你藥箱弄壞了。”
喻商枝還當是什么事,令這孩子嚇得病都犯了,原來是這個緣故。
他當即安撫道“壞了就修,不是什么大事,別害怕。”
溫三伢抹著眼淚,聲調依舊抽抽搭搭,打著哭嗝。
“有一個,抽屜掉了,嗝,不知道摔壞沒有。”
喻商枝給他順著背,“摔壞了也沒事,一會兒咱們一起撿起來放回去就是了。”
在他的安慰下,溫三伢終于相信自己不會被責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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