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來送親的牛車上,喻商枝是隨身帶了一個包袱和一個藥箱的。
很快,溫野菜把藥箱扛了進來,從里面拿出脈枕,放到床邊。
又搬來一個小板凳,扶著溫三伢坐下。
他留在一邊等待喻商枝給出的結果,實則也有心通過溫三伢,看看小郎中是不是有真本事。
不多時,喻商枝就收回了手,一番說辭,當真把溫三伢的病情說得八九不離十。
“三伢這病,乃先天咳喘之癥。動則喘促,遇夜尤甚,不可平臥,寢不得安。日常四肢怠惰、飲食少進,喉間常有痰鳴,痰多清稀。每年春夏時稍緩,秋冬則加劇,但哪怕炎夏之時,仍是手腳厥冷,哪怕數九寒冬,也常盜汗滿身。”
說罷,喻商枝淡淡抬眼。
雖目光毫無焦距,卻讓人沒來由地不敢再輕視他。
“我說的可對”
兄妹三個齊齊點起頭來,點了半天才想起喻商枝看不見。
但喻商枝好似已經猜到了他們的回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隨后,在聽溫三伢念過舊方子后,轉而又開出一個方子,建議他們換藥。
“我不清楚你們先前尋的哪里的郎中看的病,開的方,但依我看,這方子已然不對癥。若我所猜不錯,舊方子應當已經吃了好幾年,最初還有效,這兩年卻漸漸沒了作用。”
溫野菜這回學會了,趕緊稱是。
喻商枝見他應當聽勸,松了口氣。
一路說到這里,他著實已經疲憊不堪。
淺咳兩聲后,睡意襲來,他撐著最后一絲清醒叮囑道“若不想讓三伢的身子繼續壞下去,明日起,就換這個方子來吃吧。”
說罷就昏睡了過去。
溫野菜抿住薄唇,思緒回籠。
看神情,似乎做出了決斷。
只見他把藥方細心折成四方塊,塞進貼身的衣兜里,“我信他,明日一早,我就去鎮上把上回獵的那頭麂子去賣了,然后去藥鋪抓藥。”
溫二妞人小鬼大,有自己的主意,可若溫野菜做了決定,她絕無二話。
溫三伢雙手托腮,眨了眨因瘦弱伶仃而顯出大的眼睛,亦乖巧地點頭。
一大一小看得溫野菜心頭一軟,忍不住伸出兩只手,呼嚕了一番兩個小娃的腦袋毛。
他一個哥兒,這么拼命是為什么,不就是為了小小年紀沒了爹娘的弟弟妹妹少吃點苦嗎
白日里鬧劇留下的狼藉,還有不少沒收拾干凈。
當初他把喻商枝帶進了家門,又托人去請郎中。
不料牛車旁,媒婆和車夫糾纏半天,尤其是車夫,以車子被弄臟了為由,多拿了一份車費不算,還非要額外索償一筆銀錢,氣得溫野菜險些和他動了手。
好在家中兩條獵狗氣勢十足,直接追出了二里地,那兩人怕是不敢再回來。
村里幾個人不錯的鄉親幫忙還了各家的桌椅和碗筷,但灶房還堆著一些給他們分完之后留下的剩菜。
溫野菜從中撥出來自家接下來兩天能吃的,余下的倒進大盆,拌了掰碎的雜面涼窩窩,端出去喂狗。
天氣漸漸熱了,即使多留,到時放壞了一樣可惜。
名叫大旺與二旺的一對大狗,得了溫野菜的命令便開始各占一盆,埋頭苦吃。
溫野菜則拿起墻邊的笤帚,掃一掃院子里的地。
這般忙碌了一會兒,他活動著有些酸痛的腰直起身。
夜風微涼,拂面而至,白天里亂糟糟的心思,至此好似突然沉靜了下去。
仰頭望去,天邊閃爍的星子綴在天幕中,令溫野菜無端想到了喻商枝如點漆般的眼睛。
哪怕暫時沒有光芒,也依舊漂亮。
溫野菜在院子里伸了個懶腰,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這幾年里壓在他身上的一副枷鎖好似已不見了,他覺得周身一輕,忍不住在原地蹦了幾下。
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他是有相公的人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