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后,連雨止夢想中名帖紛沓而來的處女作沒拍成,他只能從助理導演做起來,連著兩三年沒有什么成績。
當年不如他的同學已經聲名鵲起,成了新銳鬼才導演,他還是安安靜靜浮浮沉沉。
媒體可壞了,非要寫他是名門里出了庸才,說連頌花了二十年培養出一個繡花枕頭。
而吳歷放棄了當初選專業時候的雄心壯志,選擇了錢多事多的崗位。
連雨止在酒局里喝了酒回來就吐,吳歷回來得晚,習慣了進門開燈拿垃圾桶拿藥。
再后來吳歷被安排到偏遠的地方工作了半年。他們心照不宣是什么原因。聽說那里飯也沒有,只能喝點米糊糊,路也沒有,還經常地震,治安又差,工作又累,還經常調去防洪賑災背一天的重物。
不過電話里,吳歷總是笑瞇瞇地說很快就能回來看到連雨止了,連雨止偷偷掉眼淚,在電話里發一下脾氣就不發了,因為怕被吳歷聽出來流了眼淚。
那就是他們戀愛的最后一年。
吳歷回來前一周,他們還在打電話討論今年圣誕節怎么過,是去學校外面的重慶炒面呢,還是去圖書館旁邊新開的麻辣燙呢
吳歷工作辛苦了,可以多吃十塊錢的
然后連頌夫妻就來了,拖著行李箱要連雨止回家。連雨止跑出去住在同學家里躲了兩天,晚上電話里吳歷很擔心,怕他被欺負,連雨止笑嘻嘻地說爸媽才不會打他。
尤其連頌,紙老虎一個,片場里大吼小叫的,一回家面對妻子兒子,就只能端茶倒水了。連雨止不小心燙壞他的領帶若干,還開壞了他肉痛了三年才買的車,他都只能說“沒事,下次加油”。
連雨止高中有一陣子迷上了球星,連頌這個老古董哪懂這個呀,連雨止都不愛跟他說話了。連頌就把那些西洋名字記在紙上,一把年紀了熬夜看凌晨三年的球賽,到處托人打聽,背那些稀奇古怪的足球術語,可算是把這些西洋人記住了。
一和吳歷講起這些事,電話里連雨止都樂不可支。
到了第二天,連雨止才知道昨天他們要他回家,是因為爺爺知道了他和吳歷的事,腦梗住進了醫院。老人家本來就有高血壓,凌晨急救的時候就走了。
連雨止回了家,連頌沒有說他什么,媽媽給他把行李箱里破掉的衣服都縫了縫。房間里是過去三年里,給他買的生日禮物和新年禮物,有他一直想要的相機,和他第一次面試時拿不出手的正裝。
葬禮之后,連頌開車去機場拿上個月托人給連雨止買的球衣和新相機,期間給老婆打了個電話,就在高架上出了車禍。
鄰居阿姨經過看到了,趕緊給連雨止打電話“你爸爸在這里啊,你別擔心啊,已經打120了”
那天連雨止想了很多。
小時候他發高燒,連頌一輩子被人家說是鐵血導演,結果在醫院里抱著他哭,比他還要像小孩子。
輸個液扎針,連頌明明害怕,還是要盯著看,怕他的血管太細,怕扎痛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臂伸出來代扎。
媒體和外界給他壓力,可是連頌沒有過,連頌甚至沒希望他成為導演。因為他喜歡,所以連頌早早就退隱江湖不拍了,免得人家以后總要提起來連雨止的爸爸是他。
連雨止就是他自己,不需要當誰的附屬品。
連頌想讓他做這個世界上最快樂的人。
可是這幾年里,他和吳歷待在一起,家也不回,跑前跑后地,因為吃得少,食管細,差點動手術。酒局多,工作熬夜頻繁,一身的胃病,吐起來就犯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