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雨止沒有想到早上只是一句話功夫的情緒變化,都讓吳歷給抓住了。
他已經盡量讓吳歷這筆交易值得劃算,可還是扛不過吳歷這樣的追問。
要他怎么回答早上一時間情難自禁或許吳歷就是想聽這句話,根本不是什么關心。
坐在回片場的車里,小于一直在打電話,不停給品牌方賠禮道歉承諾接下來的合作。
談起失約原因,小于眼睛也不眨“老板吃壞東西急性腸胃炎快死了。”
連雨止不禁佩服“專業團隊。”
吳歷開窗點著煙。中午被太陽曬得像松奶酪的街道,熱氣滾著煙塵,他的側臉和連雨止讀書時在書上看到的大理石雕像一模一樣,那時候老師教他們電影的藝術,教他們電影中理想美學的消亡,教他們美國往事中羅曼蒂克的鏡頭語言。
連雨止課上從沒有細聽,只有一回,他特別想處女作運用所有知識拍一次吳歷。就是他們去看神女像的那一次。
他崴了腳,吳歷背著他上山。他伏在吳歷肩膀上,特別傷心,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爬山,他卻錯過了完整體驗。
吳歷蹲在他的面前,說他就是他的神女像,矜貴,高傲,沒有一絲不完美的裂痕,就好像從另一個世界落在這里,沒有任何缺陷的漂亮雕像。
他原本該永遠高高在上,永不從枝頭凋謝,卻從千萬人熱戀的神壇走下。
神女像從此以后有了缺點,才給了他最美好的記憶。所以爬山不太完美,才是最圓滿的旅途。
連雨止再想起這件事,只覺得吳歷是從小就有哄人的天分,那天他這么說完,連雨止立刻就心情大好,再也沒為爬山的事難過。
不像現在的吳歷,斤斤計較,嘴毒心黑,還敏銳,揪著他早上哭了一次就不放。
到了片場,連雨止一出現,各部門早都準備好了,很快就進入井然有序的拍攝當中。
男主今天的戲份很快拍完,場務很貼心地給他們盡量把戲份湊在一起,方便安排行程。
但是輪到了男二演員時,卻遲遲不見人。
連雨止笑瞇瞇地側頭和副導演邊看劇本邊說話,看起來根本沒有發火預兆。
讓現場原本噤若寒蟬的眾人,都略微松了口氣。
吳歷沒去上海,還來了片場,不少人又好奇又激動。
“網上都在唱衰呢,”副導演沒好氣地說“說我們成本太多了,收不回來。純粹的甲方墳場,文藝片自嗨。”
連雨止不以為意“自嗨怎么了。”
副導演恨鐵不成鋼“好歹票房回個本吧,不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給你貼票房墳場的標簽啊”
連雨止掰著手指簡單算了算宣發成本和拍攝成本,再加上給各大院線的抽成等等,“回本要一億美元你知道霸王別姬全球票房才三千萬美元嗎”
副導演漲紅了臉“通貨膨脹了”
連雨止笑呵呵地,他脫掉了外套,換了白t恤,劉海全都后梳,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睫又深又濃,挺翹的鼻梁像是用雪白粘土精心捏成,看起來又平易近人又學生氣,被副導演說了也不惱。
“你那么兇干什么。”
副導演一臉懵逼“我兇”變天了,片場煞神竟然說他一個老好人兇。
男二演員這才從邊上溜進來。連雨止一眼就瞧見了。
“哎”他叫住對方,把手里的劇本微微卷起來,搭在手心里。
男二演員走過去“導演”
連雨止臉上的濃郁笑意忽然便散了,目光淡淡在男二演員臉上停留片刻,才說“你可以滾啦。”
幾乎在連雨止開口時,同一時間,副導演緊急救場“小魯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怎么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