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金屬的勺子并不時常出現,森氏診所大部分時間用的是刀叉,平日里用的勺子也是木頭做的,質地比較輕盈。森鷗外刻意換成特別的材質,只是為了改變其中的重量而已。
為了防止自殘、傷害他人或越獄,在監獄所待著的囚犯并不允許直接使用金屬之類的食具,一般會使用木質或是塑料用的小勺,沒有筷子,也沒有叉子。然而,即便是勺子也有材質上的不同,他的手大概早已習慣了輕盈的塑料勺的重量,所以哪怕只是稍稍抬起來喝個湯,金屬勺也會從他手中不慎跌落。
瞧,要驗證這一點,是多么簡單的一件事。
在對方即將站起來的時候,森鷗外如此安撫道“還有一杯果汁,你慢慢喝完吧。放心,既然已經將食物給了出去,我不會趕你走的。”
他自從被森鷗外指出來自監獄后便一直沉默著,身體宛若僵直的木板,這時,森鷗外那個“醫生”的冠冕堂皇的身份倒是派上了用場。
“呵呵,你應該知道我的吧不然怎么會敲響我的門呢”
不管再怎么說他是黑心醫生,為了貧苦之人而費心治療的行徑確實板上釘釘的,哪怕偶爾劫富濟自己、敲詐一下小嘍啰那也是有個性的醫生
醫生就是好人吧
果不其然,被他的形象蒙蔽的家伙又多了一個,流浪漢緩緩放松下來,背部也不像之前那樣繃緊,之前的他就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好像只差一口氣就會徹底崩潰。
森鷗外站起身,為他斟了一杯熱飲,口氣還是輕聲細語的“我見到你背上的紋章就知道了,你是三濟會的人嗎”
男人身體一震,似乎已經許久未曾外人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怔怔地看著他。
森鷗外的面容隔著杯中氤氳騰起的水汽,也變得朦朧不清起來,他的聲音極盡溫和,像是心平氣靜,一點也不在乎他的身份似的。
事實上,他也是如此對那流浪漢說道“我并不在意你的過往,忘記那些,在我這里好好吃一頓吧。”
從他長久長途跋涉后操勞的身體、蓬頭垢面的頭臉也不難看出,這家伙早已精疲力竭,他的眼睛里甚至都喪失了想要抗爭的火焰。會讓森鷗外對這種人投注關照的唯一原因,也不過是因為他的身份罷了。
這流浪漢的手腕處,赫然有宛若蝎子尾勾一般的圖案。
這家伙入獄之前,應該已經在走私集團三濟會做到了高層的位置,服刑期間,哪怕身體已不再進行高強度的火并和戰斗,他身上的肌肉依舊保持著驚人的緊實。
但森鷗外知道,在這遒勁有力的軀體之下,卻有著一顆足夠木訥的心。這家伙的特征很好認,如果傳聞沒錯的話,他現在應該是活得相當艱難的。
他繼續溫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對方張了張嘴,似乎吐出自己的本名也需要格外的勇氣“我、我我叫村瀨,村瀨田島。”
三濟會現在已經不復存在,嚴格意義上來說,那剩下的也只是“殘黨”罷了。這就是村瀨田島一出獄就得知的、如同天轟地裂一般的事實。
橫濱雖然混亂,但依舊有基本的法律,官方的威懾力或許比較微弱,執法機關還是嚴謹而鐵血的。組織旗下的一個沒掛牌的山寨服裝店被審計查出了偷稅漏稅,再一細究才發現與高利貸掛上了邊,從此牽扯出許多條人命案子,漏洞越來越大,靠單純的疏通關系已經是行不通的了。
三濟會并不是大組織,不然也不會專賣一些不入流的仿品賺錢,像這類事情,他們很難以一己之力平息下來,于是,這個男人為了所謂的忠義,便毅然決然地頂下了所有罪名,有期徒刑八年零四個月,現在才被釋放,重回人類的社會。
而出來的那一瞬間,他就從廣場的屏幕里聽到了新聞通報也明白了自己的組織在坐牢時不復存在的事實。
組織也早已覆滅了,下手的對象是港口afia,為了擴張勢力范圍,暴力集團正毫不留情地撕咬其他周邊的同行,小小的組織只不過是斗爭的犧牲品之一。
如果知道自己明明幫助主人成功躲過了官方的圍剿,卻沒能逃過來自港口afia的后續圍困,大概會深受打擊吧
就像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