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鷗外能在這個亂得毫無秩序的地區立足,如果僅憑做一個小小的醫生,那是決然不夠的。今天他會干這個事,主要也只是順水推舟,稍微做了一下請君入甕的小把戲而已,可不知為何,從那孩子嘴里說出來總感覺意思就變了。
森鷗外揉了揉跳得厲害的額角“哎,不是這樣的,要是天天指望別人上門搶劫也太遜了吧。”
太宰治“原來如此,森先生。”他補充問道“是為了格調嗎”
森鷗外“”
森鷗外“你說是就是吧”
他發出細微的嘆息。
今天只有早上忙一些,等患者全部走后,就沒什么人上門了,兩人在診所意外地閑,森鷗外打掃完診室內亂七八糟的痕跡,干脆翻起了柜子,給了他一些書籍,以作日常閱讀的消遣,太宰治慢吞吞地坐在了沙發上,一下子便沉浸了下去,那股集中力讓森鷗外看得有些驚奇。
他很快就注意到,那孩子的記性很好,而再加上這份難得的專注,那就更了不得了了。
有些人生來就比他人卓越,這一點能夠很輕松地在各種方面看出來。單說大部頭的書能看得下去,已經稱得上是一種才能了。
大部分人無法持續三四十分鐘以上的高強度地攝入知識,在這之后,若是持續這樣的行為,就會不受控制地跑神溜號。這當然并不是什么缺陷,只是凡人肉質的大腦所能達到的極限而已。森鷗外見過許多駑鈍的庸才,而太宰治顯然與他們截然不同他是一顆即便未經雕琢就足以熠熠生輝的原石。
森鷗外望著那孩子沉浸在書堆前的身影,眸光漸深,那是一種見獵心喜的隱秘貪婪與滿意。
愛麗絲在一旁畫畫,她的蠟筆用得差不多了,便步履輕快地跳了過來“治讓一下哦”
太宰治將書本抬起,看著女孩將壓在箱底的紙張取出,繼續回到桌子邊繪制自己的畫作。
森鷗外就在這時一直靠在墻邊欣賞著這一幕,好像抑制不了胸膛里澎湃的情感,忍不住對太宰說道“她真可愛,不是嗎”
太宰剛剛在看書,聞言抬起了腦袋“”
不是很懂你們大人平時都愛看什么。
說到這里,他卻突然有了一個問題,開口問道“森先生。”
男人脾氣很好地湊了過來,“怎么了呢太宰君”
愛麗絲是屬于森鷗外的人形異能。
她的人格、性別、年紀、長相、聲音和攻擊手段,都是由森鷗外手動捏造設定的。
也就是說,這個女孩的一切都會由他掌控,她的眼睛就是森鷗外的眼睛,她的攻擊就是代森鷗外出鞘的利刃,正因如此,即便她是一個“有著獨立人格的異能生命體”,她的思想是否獨立,卻是一件十分微妙也很值得探究的事情。
她做出的選擇和說出的話語,究竟是出于她的個人意志,還是一切都由森鷗外所決定呢
第一次見到愛麗絲時,太宰治是明顯偏向第二種猜測的,在普世的眼光下評判,她確實一個美麗而可愛的少女,不過奇怪的是,這個女孩身上的非人感實在很強。大概就是太純凈又太無暇了,簡直像是簡化成了一個單純的標簽,就那么存在著。
即便是剛誕生的孩童,也不會如此純粹、如此干凈、行事如此利落。世界并沒有給愛麗絲烙上多余的印記,太宰從一開始就如此覺得。現在想來,有許多言行都不像是森鷗外能自己說出來的,很大程度上應該都是出于愛麗絲本我人格的測算,已經能稱得上是獨立的思維了。
太宰治問出了一個乍一聽很沒頭沒腦的話題“你會相信自己的判斷嗎”
這又是什么問題。
男人笑了一聲,回答道“在精確的衡量與計算下,還是自己的大腦更為信得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