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牽掛,為死別。
宋小河心口悶得厲害,喘不過氣地難受著。
接下來很長一段路程,隊伍之中哭聲都未平息。云馥本就高熱,又走了許久的路,身體已然有些支撐不住,云塵便背著她走,嘴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在一眾哭聲之中尤其明顯。
走在身邊的阿竹自然也能聽見。
那是一段綿綿婉轉的曲調,悠長而安寧,似將無數溫柔的呢喃融入了曲子中,亦飽含愛意。
不知怎么的,面對著方才那悲壯的分離場面阿竹都沒什么反應,此刻聽到這柔和的小曲兒,卻低頭落淚了。
宋小河感覺到視線模糊,豆大的眼淚無聲地落下,又很快被阿竹給擦去,連哭都是無聲的。
走到后來,云塵見云馥睡著了,便喚來一個婢女,將云馥小心翼翼地換到了婢女的背上。
云馥的手原本摟住了云塵的脖子,還將十指相互扣住,約莫就是怕母親在自己睡著之后離開。
但她病得重,意識昏沉,扣在一起的手指很輕易被拉開了,到底是沒能留住母親。
阿竹看在眼里,也沒說話。
是了,云馥與母親的道別是悄無聲息的,她甚至還在睡夢里,并不知道母親要離開,回到城中去,與城中的士兵和百姓們一同守城。
宋小河覺得在這一刻,謎底算是揭開了。
云塵并沒有隨著這些百姓逃離,更沒有帶著士兵棄城,她最終還是會回去,是以那些書上記載的,口口相傳的,都是假的。
是顛倒黑白的污蔑,是莫須有的抹黑,是對云塵的惡意折辱。
云塵拉著阿竹走到了一旁,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折起來的紙,隨后遞給她,“阿竹,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
阿竹道“將軍但說無妨。”
云塵道“這是城中的地圖,我在城中各處埋下了極其重要的東西,具體地點在圖上都圈出來,你將此物好好保管,日后若有機會再回城中來看一看,將那些東西挖出來。”
阿竹“那些東西,是什么”
宋小河在心里也問出了這個問題,甚至有些緊張,飛快在腦中猜測著埋著的到底什么東西。
是錢財嗎還是她留給云馥的東西,亦或是什么軍中秘密信件之類的
只見云塵眸光輕動,慢聲道“乃是我手下七千士兵的家書。”
阿竹怔然,久久不言。
宋小河的心口像是又被鈍刀磨了一下,這些過往沉痛到她喘不過氣,也不知道是阿竹的情緒感染了她,連帶著她的心臟也疼得厲害。
云塵的面色卻極是淡然,低聲道“我無法再帶他們回到故鄉,便讓他們寫了家書,分地埋藏,若是你日后找到安穩之地落了腳,待這里的戰爭平定之后,你再帶人回來將家書挖出,送去給他們的家人,可好”
“這是一樁麻煩事,不過眼下我已沒有旁人能夠交托,希望阿竹能答應我。”
宋小河見過這種淡然的神色,在謝歸的臉上,在師伯的臉上。
那是一種從容赴死的表情。
云塵已經知曉已經來不及等援軍到來了,這一戰乃是必死之戰,她手下的那些年輕士兵們,將再也無法回到家鄉與親人團聚。
這封家書,也會成為他們與親人最后的離別之言。
阿竹攥著那張地圖,點頭應了。
云塵笑了笑,像個慈愛的母親,也揉了一下她的腦袋,溫聲道“日后你跟舒窈一起,可要好好生活,健康長大。”
“我我怕是看不到舒窈長大的模樣了,來此地前,我擔心她在家中受別人欺負才給帶在身邊,卻不料她在這邊也吃了不少苦,最終還要逃荒而去。”云塵說到這里,眸光揉進了春水,溫柔得泛起漣漪,濕潤了睫毛,“這些年來我始終對不起她,怎么補償也于事無補,而今臨別前又騙了她,或許她此生不會再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