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靠著門坐在地上,血流了滿地,手里握著陰陽鬼幡,靜靜地垂著頭,像是死了。
聽到三人的腳步聲,他又抬起頭來,目光晃了一下,落在宋小河的身上。
謝歸要死了。
宋小河心里很清楚,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抬步走過去,問道“謝歸,為了這些賠上性命,值得嗎”
謝歸緩緩站起身,身體似乎已經到了極限,卻還是將脊背挺直了,緩慢道“百年前,殿下當勇士,我當懦夫,于是殿下身死,轉世輪回,我卻茍活百年,仍無所為,這條命早已不值錢,沒什么值不值得。”
“只是公主殿下。”謝歸看著宋小河,雙眸充滿了誠懇,飛速流逝的生命讓他看起來極為脆弱,聲音也輕緩,“他們困在這里年歲久矣,你可憐可憐他們,放他們走吧。”
“他們”宋小河疑惑“他們是誰”
謝歸不答,目光偏移,不知落在了哪里。
宋小河立即偏頭看去,就見方才還是一片空曠的城門前,陸續出現了夏國子民的身影,密密麻麻。
他們皆靜穆盯著宋小河。
“是誰將你們困在這里”宋小河又問了這個問題。
然而卻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嚴三谷站在最前頭,輕聲說“公主殿下,放了謝仙師吧。”
由他起了個頭,其他人跟著附和起來,一時間央求她放過謝歸的話語此起彼伏。
風聲停了,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求情過后都不再說話。
宋小河忽而轉頭,望著面前這扇已經十分破舊的,高大的城門。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她方才來到這里的時候,就隱隱能夠感覺到了。
她抬步走過去,站在門前,正是在壁畫之中,她提燈出城時所站的位置。
宋小河抬手,將掌心貼在城門之上。
只見下一刻,城門上涌動起閃耀的金光來,散發出濃烈的色彩,宋小河感覺到體內的神力與這光芒有了共鳴。
很顯然,這城門上的力量來自她的體內。
“是我嗎”
宋小河轉頭,看向眾人,眼眸中滿是茫然無措,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夏國子民滿目悲愴,仍舊是靜靜地看著她,不言語。
宋小河在這一瞬間全明白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難怪謝歸雖然一直在針對她,但從他的眼睛里,宋小河從來沒有看到過敵意和仇恨。
難怪先前問夏國百姓是誰將他們困在這里時,他們拒不回答,只說自己是殘魂,不再怨言。
“是我”宋小河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掠過,忍了又忍,終是沒能忍住,濃烈的愧疚淹沒了宋小河的心,然后化作眼淚,落了下來。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濕潤的臉頰,小聲問道“是我將你們困在這里,整整九十六年”
生前未能護佑夏國,致使妖怪屠城將他們虐殺。
死后又將鬼國變為牢籠,將他們困在這里近百年時間。
即便如此,當忘卻前塵的宋小河重返故土,夏國子民仍舊捧著滿心的喜愛與敬仰,對她喚一聲,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