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法形容那一刻到底讓他有多恐慌,他自來到她身邊后,便從未與她分開過,云黛總覺得她三百年來一直在依靠他,可他又何嘗不是在依靠著她呢。
人世間的諸多事他都不明白,而自他誕生起到離開錐心崖的那段過往,也盡是些痛苦的折磨,唯有與云黛一起的日子寧靜又溫柔,他離不開她,倘若不能與她時時相
伴,他將每時每刻都深陷痛楚。
可是那一刻,自云黛消失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感覺不到她的氣息了,他找不到她了,他失去了他在這世間唯一的錨點。
而云黛消失的那一刻,那個印刻在醉流鳶之上的詛咒也被觸發了。
人在劍在,人死劍亡。
一道又一道的劍光憑空斬來,少年身上也綻出了一道道的劍傷,濃郁的血痕越來越深,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掙扎著在乾坤萬法陣之中不停地尋找著,一聲聲地呼喚著云黛的名字,拖得滿地的血痕。
骨肉削磨的疼痛幾乎奪取了他所有的理智,那份疼比之當初靈鑄折磨他時還要強烈,可他卻根本無暇估計,他只陷在再也找不到云黛的恐慌中,直至被詛咒一寸寸地凌遲而死,在絕望與孤獨中,消散成漫天靈光,唯留下一地破碎的殘劍。
名震一方的劍主消失在了乾坤萬法陣中,而一代名刃醉流鳶也于那日寸寸碎裂
云黛猛地驚醒時,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她的臉頰上已不知何時沾滿了濕潤的淚水。
她怎能想到,斬月竟然與她一般,都有著前世的記憶,她又怎能想到,原來斬月對她,一直以來都是那樣的感情
她一直以為,前世的斬月會在她重生之后重獲自由,去過自己的人生,可在他身上,竟有著那樣一個詛咒,她竟然從不知道。
“斬月”
云黛痛苦地喚著他的名字,第一次體會到了心如刀割是怎樣一種感覺。
四周是一片漆黑,她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只在渾渾噩噩間撐著床起身,仿佛是要去追尋什么,可她很快便笨拙地從床邊滾了下去。
在她跌落到地上之前,一個懷抱接住了她。
那懷抱堅實而溫暖,令她有些全身發抖。
“云黛。”那聲音無比熟悉,帶著濃濃的擔憂。
云黛茫然地抬起頭來,于黑暗之中觸上了那人的臉。
“師叔”
將她抱住的人,竟是沈長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