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在錦瑟河邊,用靈蓮燈許愿與她永不分離的少年,卻再不會醒來,而她也終究是因為執念一步步將自己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郡主”既白摟住了葉兮顏的肩,他的手在發抖,可不管他怎么收緊胳膊,都無法留住懷中之人逐漸流逝的生息。
那顆閃爍著琉璃光彩的心臟隨著葉兮顏垂下的手慢慢滑落,卻又在即將跌落在地上前,轉了個方向,朝著云黛飛去。
云黛手一抓,那顆琉璃心就懸停在了她胸前,原本沾在上面的血跡已經流盡,絢麗的色彩令這顆心臟看起來更加純凈而精美。
云黛垂眸注視了片刻,那顆心臟很快便一寸寸融入了她的胸膛之中。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云黛的神色也變得有幾分異樣,分明是那般耀眼奪目的色彩,可她的胸腔之中卻只感覺到了一片寂靜的冰冷,仿佛是溫熱的肌膚,突然貼在了冷玉之上,在片刻的接觸后,冰冷才被煨熱,不適感才得以消除。
有那么一個瞬間,某種很異樣的情緒從她心間劃過,五味雜陳涌上心頭
那并不是她的情緒,那是屬于葉兮顏的情緒。
云黛恍惚了一瞬,她突然觸上了自己的臉頰,入手是一片濕潤。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云黛有些吃驚地看著指腹上的淚痕,而也是這一刻,她突然便覺得仿佛有什么破碎了。
如昆山玉碎,又似銀珠迸裂,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那破裂的聲音交織,令她心底的情緒變得生動,但那份生動又逐漸沉寂,唯留下一片寧靜。
云黛握著醉流鳶的手下意識收緊,她突破了,突破到了無情道的第三境忘情境。
而隨著境界的突破,她身上的傷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右肩不再疼痛難忍,她的情緒也慢慢平復,變成了從未有過的安寧,就如這座清凈的祈年殿般,再不會被任何紛爭擾亂。
許久之后,云黛終于回過神來,她低頭看向了被既白緊緊摟在懷中的葉兮顏。
少女雙目緊閉,全身的生息已完全流盡,身體也在漸漸變得冰冷。
她死了,死在了她命中注定的敵人面前,死在了青淵帝倒臺這天,也死在了自己手里。
是她親手將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
終于,云黛慢慢抬起了手腕,舉起了手中的劍,鋒利的劍刃閃著寒光,宛如最孤冷清澄的月色,不帶有絲毫情感,卻又并不是單純的冰冷與無情。
她的舉動讓既白露出了驚懼之色,但他沒有躲開,而是將葉兮顏已經完全沒了生氣的身體緊緊地護在懷中,強忍著恐懼望著云黛,顫聲問道“你、你要做什么”
云黛沒有回答,她的眼眸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明亮清澈,下一刻,那一劍便落了下來,既白的肩也隨之僵了一下。
一道劍氣斬出,恰斬在了葉兮顏胸前破損的血窟窿之上,隨后便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既白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因為云黛斬來的這一劍不知為何,并未讓他感覺到任何兇戾之氣,反倒柔和得似最溫潤的水,又磅礴得仿佛垂眸望來的悲憫一眼。
他形容不出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覺心間的惶恐與不安都仿佛被這一劍一同帶走了。
在茫然無措間,既白突然就發現懷中的少女竟重新有了呼吸,而逐漸冰冷的身體也慢慢溫熱了起來,她胸前那極為致命的血窟窿,更是開始慢慢愈合,生長出蠕動的血肉。
既白吃驚地望去,他就見葉兮顏的胸腔竟一寸寸地長出了一顆全新的心臟,那顆心臟突一出現,便有力地跳動了起來,帶著強烈的生命力,預示著一種徹底的新生。
云黛剛剛斬出的那一劍,自然就是無情道的第三式,逆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