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晨起落雨,雨水滴滴聲中,還伴隨著廂房外的長廊來來回回的踱步聲。
桑諾側倚著貴妃榻一動不動,一夜未睡的她面色蒼白,唇上卻格外紅潤。
經過一夜的自我修補,傘身中段多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絲線,傘倒吊在門頂處,晃來晃去給桑諾匯報。
“柳家人在你門外來來回回走了快一個時辰,真有耐心,咦,這個女娃快走不動了,要摔了要摔了嘖,被這個男娃娃扶住了”
壞心眼的傘好似沒有發生昨晚和桑諾的沖突,興致勃勃圍觀柳家人的舉動。
“壞狐貍,你一句話唬得他們整夜不敢睡,現在也不敢來攪擾你。你真的太壞了。”
桑諾只簡單做了一個抬頭的動作,唇角就溢出了一絲血跡。
她淡定地用絲帕擦去血,垂下手的時候,手指尖粉潤的指甲,也隱約有了一絲血跡在往外滲出。
傘絮絮叨叨了幾句后,驟然住嘴,等桑諾急急喘了幾口氣,才冷不丁問“你的身體還堅持得了兩天嗎”
桑諾疲倦地閉上眼。
夜中不得安眠,身體的虛弱日漸增加,她動一下都能感覺到五臟六腑在出血,渾身疼。
疼得讓她甚至回憶起了很早很早的時候,她也有過的一次疼痛。
“不一定。”
她說的是實話。就她目前的身體狀況,還真難撐兩天。
傘從門口跳到貴妃榻來,兀自抖了紅繩,撐開傘面。
傘飛速旋轉幾個圈兒,越變越大,傘下,數不清的菌絲垂落,將桑諾所在之地籠罩起來。
菌絲一點點爬滿桑諾的身體,伸進她皮膚下層。
桑諾半瞌著眼任由菌絲的肆意,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微微泛起一層粉。
片刻后,菌絲收回。傘悻悻地落到榻上。
“你這身體破敗的,來個人推一下就得碎一地骨頭。”
桑諾還在點頭附和“嗯,小孩子推一下我都抵擋不住。”
傘又開始了絮絮叨叨“都怪你,非看上了人家千樓樓主的骨頭,骨頭拿到了手,也用他的魂骨養了你三年的身體。但是你現在好了,被千樓殺手追殺了整整三年,你三年都沒弄到魂骨,身體沒法修復,現在都破爛不堪了。”
桑諾聽著心煩,但她為了減少身體的損耗,選擇躺著不動只動了動嘴。
“不虧。”
的確不虧。
她的身體自從百年前起,就比旁的狐貍要衰敗的快。幸虧她狐族的天賦可以用旁人的精魂修補,這么些年她靠連坑帶騙,著實弄了不少修為頗高的魂骨來蘊養身體。勉勉強強活了百年。
而她的不虧,則是因為千樓樓主此人修為著實深不可測,和她打賭輸給她一截魂骨后,她僅靠這一截骨頭,吸取精魂都能度過三年。比之前那些只能蘊養她幾個月不足一年的魂骨,好的太多了。
雖然,千樓樓主是個玩不起的,從哪之后追殺了她足足三年。
桑諾忍不住輕嘆。
哎,要不是他脾氣太差,她還真的想回頭再去騙他一截魂骨。
她的身體真的要撐不住了。想活下去,現在只能干一票大的。
在此之前
桑諾勉強坐起身,將芥子中的一顆白色骨珠取出,閉眼汲取骨珠上殘存的,稀薄地,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點點魂氣。
那不放過一絲魂氣的摳搜樣,讓傘看著都覺著她可憐,大發慈悲決定等她死掉再動手。
“柳家人還在門外。”
桑諾休息了片刻,勉強恢復了一點氣力,她將扔在榻上的斗篷披上,而后唇無聲動了動。
“來都來了,我要柳紹的魂骨。”
少年結丹,柳少主的骨頭是她現在最好的選擇。
廂房的門無聲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