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佛那日,她特意起了一大早。
金善寺離相府并不遠,馬車行駛到一半,看著喧鬧的街市,姜泠忽然將馬車叫停。周圍侍人見著大夫人走下馬車,提著裙角好奇地望向四周。她從未來過街市,也從未見過這般熙熙攘攘的人潮。
如此熱鬧的景象,她只在枯燥的書卷中見過。
綠蕪扶著她“小姐,怎么了”
姜泠目光匯聚在一處,“我想買那個糖人。”
“可是您一會兒便要去金善寺禮佛,況且老爺先前也說過了,不要奴婢給您帶集市上的東西,那些都不干凈的。”
少女的眸光黯了幾分。
她垂下眼,抑制住心中欲念,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綠蕪這才滿意,莞爾一笑。
越往金善寺走,人潮越發稀落。道路兩旁堆滿了落葉,秋風穿過,發出簌簌的聲響。
“小姐在找什么”
蕭瑟的秋風掀起她的裙角。
姜泠將碎發別至耳后,問“我記得,這里原本全是流浪的災民,如今怎么一個人影都見不著了”
不等綠蕪答,立馬有知情者迎上前,驕傲道
“夫人您還不知道吧,這可都是我們相爺的功勞。前陣子相爺接手了盧家貪污一案,將盧氏抄家后,用抄來的錢銀于京城東南角設立了棚戶區,安置了許多災民流民呢。”
姜泠聞言,微微有些訝異。
她原本以為步瞻如傳聞中所言,是個心狠手辣,虛偽自私,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小人,卻未想到他竟還有這樣一面。
他雖然漠然,但也并未過分苛待她,甚至還準許她自由出入庭院書房;他心狠,心冷,追求權力,但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過分精細,過分無懈可擊。
想到這里,姜泠竟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在金善寺敬香時,她特意替步瞻多求了一炷香。跪坐于觀音寶座前,她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雙眼。
自幼抄誦經文,許是心誠則靈,走下山時她竟感覺身上輕松許多。
只是剛一到山腳,眼前停落一輛馬車,淡青色的車簾,其上一個板正的“姜”字。姜泠右眼皮一跳,下一刻爹爹和阿娘已互相攙扶著走下馬車。
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不等喊出聲,父親也轉過頭看到了她。對方肉眼可見地一愣神,緊接著竟像是避嫌似的,移開雙眼。
后一輛馬車,走下來庶妹與阿衍。
庶妹見了她,如同見了什么極骯臟之物,滿臉嫌惡地拉住向她走來的姜衍。
“不要跟她說話,阿爹都說了,姜家從未養過這個女兒。”
“可是”
阿衍朝姜泠的方向望過來,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你想被爹爹罰跪祠堂嗎。別忘了上次你偷跑去步府看她,回來挨了好一頓手板。怎么,姜衍,那頓板子還不夠讓你長記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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