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淋漓,沈肆月猛地睜開眼睛。
夢里的一切竟然如此真實,她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好像觸摸到傷口的溫熱和鮮血的濃稠。
凌晨點,枕頭旁邊的手機屏幕陡然亮起冷光,電話呼入,來自醫院。
沈肆月的大腦尚且混沌,呼吸急促到胸腔起伏,眼淚還在眼睛里打轉。
她沒有時間留給自己清醒,近乎本能地按下通話鍵。
同事語氣急促“沈醫生,急救的傷患正在從縣醫院往市醫院轉移,你快來”
她穿上衣服,飛奔向地下停車場。
臺風天,道路中間都已經掛上應急用的橙色游泳圈。
駛入到城市主干道的時候,水流實在太大,車子熄火罷工,任由她如何努力都發動不了,寸步難行。
出租車出現在視野時,沈肆月并沒有報希望。
這樣的天氣誰還會冒著生命危險在外面跑呢
她推開車門下車,臺風裹挾著雨水一瞬間讓她全部濕透。
可那出租車卻直接開到她面前停下“沈醫生”
雨太大讓她睜不開眼睛,漆黑的視野模糊一片,她只聽見司機師傅說“上車”
“你一個女孩,又是臺風天又是大晚上的,往外跑什么多危險吶”
沈肆月用手臂擦干臉上的雨水,這才看清這位司機師傅是誰。
她的聲音發顫“醫院送來急救的病患,我家離醫院最近”
“如果換了別人,這趟車我一定不跑,”老李給她遞紙巾,“但是沈醫生,既然是你,我一定把你送到醫院。”
沈肆月輕聲道謝,情緒已經冷靜下來。
老李有些赧然地開口“之前因為我父親的腿跟你大吵大鬧,對不住了”
出租車穩穩開進醫院大院,沈肆月打開錢包,這樣的天氣,給多少錢好像都少。
“我一分不收,你給我爸墊付的醫藥費,我不知道要還到什么時候”老李擺擺手,十分瀟灑地掉頭就走。
醫院亮如白晝,地板上的斑駁血跡觸目驚心,顯出暗紅的顏色。
沈肆月看到一群穿著警服的人,無一例外身上警服全部濕透,警用作戰靴上都是臟污,像是剛經歷一場殊死搏斗。
“沈醫生快來韓教授的電話打不通,還好你聽到了”
“傷者先是送到最近的縣醫院,縣醫院看了看說治不了,冒著臺風送到咱們這兒,如果你趕不來,命能保住,但是那手真的就廢了”
沈肆月邊往電梯走邊聽同事介紹傷情“手”
“警察拿槍的右手啊受傷的是執行禁毒任務的警察,為了掩護同事和那條跟他出生入死的緝毒犬,和毒販近身搏斗不幸中彈”
某根神經在一瞬間繃緊到極致,眼前神經外科和骨科會診,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同事步履匆匆,耳邊各種聲響混在在一起,心跳突然快得發慌,沒有任何緣由。
病床從自己身邊經過時,沈肆月側身避讓,風帶起臉側碎發,失神的瞳孔驟然緊縮,大腦空白一片無法言語。噩夢蔓延到現實,冷意蔓延,滲透骨頭縫隙,讓她眼睛能看耳朵能聽,唯獨發不出任何求救信號。
縱使這么多年不見,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怎么我總是在醫院遇到你,十一年前是這樣,十一年后還是如此。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啊
怎么可以這樣出現在我的面前
病床上的年輕警察蒼白英俊年輕得嚇人,他的眼睛緊閉,睫毛濃密低垂,薄唇已經沒有血色,像是睡著了,也像是永遠不會再醒來。
單是這樣看著,你根本想象不出他曾經站在籃球場時、站在領獎臺時、在國旗下演講時,有多意氣風發,那股壓不住的少年氣有多蓬勃動人。也想象不出他有一顆好可愛的尖尖虎牙,笑起來時眼睛彎彎嘴角彎彎,那曾是她少女時代心動的開關。
她看見血跡在腳邊蔓延,視網膜上只剩觸目驚心的紅。
警官證從他滿是血污的警服口袋掉出來,落到她的腳邊。
上面寫著公安部禁毒局,顧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