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對她向來如此,苦難不吝贈予,卻連一點點的甜頭都不給。
而她好像已經習慣失望,和差一點點。
6月23日,這一年的高考成績公布。
查成績的時候甄心陪在她身邊,頁面跳轉的那零點幾秒她尚未回神,甄心已經尖叫出聲。
總分那里寫著,659。
比去年高考提了一百多分,是當之無愧的黑馬。
甄心為她開心,熱淚盈眶,抱著她說“寶貝辛苦了”。
沈肆月看著那個數字,眼睛慢慢濕了。
甄心以為她是苦盡甘來,喜極而泣,其實她是在難過。
北大醫學部去年在本省的錄取分數線是665分。
她寄希望于全省排名,由于這一年題目比去年簡單,整體分數線提高不少,她今年的659分僅僅相當于去年的650分。
北大徹底無緣,除非她賭上滑檔的可能性,祈求命運眷顧。而除了北大,她可以報考中國任意一所大學的臨床醫學。
當然,她也可以報考北京其他學校,浪費自己的成績,辜負自己的努力,換一個虛無縹緲的他喜歡自己的可能。
志愿填報系統開放那天,腦海有無數聲音叫囂,吵得她無法入睡。
報考北京,告訴他筆記是我、蘋果是我,然后呢他就會喜歡你嗎
如果他喜歡你,你敢和他在一起嗎在抑郁癥時有發作的現在,你都不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翌日,沈肆月點開志愿填報系統。
她選擇報考能力范圍內能報考的最好學校,不浪費自己拼了命努力考到的每一分。
在自己的前途和暗戀的男生中間,她選前者。這場盛大又沉默的暗戀里,她自卑過,卻從來沒有不理智過。
頁面關掉,沈肆月臉埋進掌心,久久沉默,掌心濕潤一片。
7月初,公安大放暑假。
顧楨的艾斯頭像從ifi在線變成3g在線,她猜他在回家途中。
到晚上,狀態又從3g在線變成ifi在線,她猜他是已經到了外公家,親人團聚。
他沒有問她的高考成績,對他來說,這個叫etooth的網友,一直都是陌生人。
他因為她喜歡艾斯所以送她整套的高中課本,因為他也曾在高考前經歷絕望、所以在她絕望時拉了她一把。
僅此而已。
盛南調到北京之后薪酬翻倍、工作也更忙,換地點意味著一切重新開始,她幾次打電話讓她去北京找她,沈肆月都拒絕了。
她要繼續賺學費,不再花盛南一分錢,而且,就算去北京她也不會像甄心那樣幸運、遇見他。
2012年9月,大學開學。
沈肆月收拾行李,坐上南下的火車。
那個城市很可愛,生活節奏很慢,下午三四點能看到坐在街邊喝茶的人,大家愿意在糕點鋪子門口花時間排長隊。
她嘗到了咸口的椒鹽小桃酥,吃到了又甜又辣的甜水面,還看到了好可愛的熊貓。它們懶洋洋地掛在樹杈上,一掛掛好久,像樹枝結出的果。
自此和他,一南一北。
他們之間從隔著幾排課桌、到隔著幾個班,終于到隔著大半個中國。
大學宿舍是二人間,沈肆月的室友叫南風。
見到南風的第一面,她有種看到甄心的錯覺,同樣的短發圓臉,同樣的愛說愛笑。
同樣是幸福家庭里長大的小太陽,人如其名,不吝嗇和陌生人分享零食水果和善意。
剛開學那段時間,南風整天整天抱著手機,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終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告訴她,她有一個從高中開始暗戀的男孩子,上大學之后就失去聯系了。
關系的親近,就是從交換暗戀秘密的這一刻開始的。
沈肆月第一次和人提起顧楨,因為對方不認識他而覺得安全。
她說,我也有,我暗戀他四年,現在我在成都學醫,他在北京讀警校。
抑郁仍有發作的時候,不分時機,不講道理,觸發機制隨意,如同不定時的炸彈。
極度崩潰脆弱的時候她拿起手機,無法控制想要聯系他的沖動。